王增暗道不妙,忙上前打岔陪笑,“這,這話卻從何說起啊”
韓衛東啊韓衛東,我方才就不該同意你跟來
董娘看看北星,再看看韓衛東,慢慢明白過來,“你知道她們漢語不純熟,方才開口之際,也是契丹話,而本國百姓,無不痛恨契丹人”
可想而知,若剛才阿嫖沒有及時攔住北星二人,在憤怒驅使之下,她們必然會以最熟悉的契丹話痛罵
屆時圍觀百姓們會作何感想
契丹人,契丹狗契丹狗在我朝國土上用契丹話辱罵我朝官員
“你身為朝廷命官,卻因偏見而推轄下百姓去死,”巨
大的憤怒之下,董娘的語氣反而冷靜,幽幽道,“你好無恥啊。”
不配為官。
韓衛東終于急了,“下官冤枉,下官只是實話實說,絕無此意啊”
本來就是啊,這么多年了都沒有野獸傷人,怎么偏偏就是那些獨人被害若不是她們主動招惹,若不是她們不在城內居住,何至于此
阿嫖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你或許沒有直接想讓她們去死,但卻想借我等之手,甩開獨人這個大包袱,永除后患來日即便陛下或朝中有人過問,你也可以佯作不知”
醫館不大,又因剛才阿嫖問話,韓衛東上前兩步,這會兒阿嫖也不過走了五步,便停到他眼前。
韓衛東本能地吞了下口水,突然覺得這個姑娘有些可怕。
他確實是這么想的。
不過閨閣弱質,湊熱鬧來的,能懂什么呢
既然秦侍郎是主戰派,想必對這些蠻族奸生子沒什么好印象,只要借助這兩位大小姐之口,說出“獨人”不服管教、任性妄為,我朝百姓與之不能相容,這顆毒瘤,不就可以去除了嗎
“其實我能理解同知您的想法,”阿嫖緩緩眨了眨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也常聽聞此言。無論她們的過去多么悲慘,身上確實流著一點外族的血,所以民間百姓可以怨恨,可以無知,因為他們是民”
韓衛東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底層百姓可以排斥獨人,因為他們是民,民可以沖動,可以自私,但他不行。
你韓衛東,是官啊
你是官,所以你知道如今的悲劇非她們自愿;
你是官,所以你知道她們也是受害者;
你是官,所以你就該在其位,謀其政
王增在心里長長地嘆了口氣。
完了,韓衛東這個同知,算是做到頭了。
以前京中無人知曉,他尚可幫忙轉圜一二,如今卻直接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再無回轉余地。
不是說韓衛東不是好人,也不是說他不是好官,相反,他對待大祿百姓盡職盡責,不辭辛苦,但唯獨不適合在邊境城鎮為官,因為這些地方勢必會涉及到外族遺民,而韓衛東,恰恰就不具備處理這些敏感問題的格局和氣度。
阿嫖沒有再說什么。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人的成見也不是一朝一夕憑借她三言兩語就能更改的,她沒有這樣的能力,也沒有這樣的資格。
而且眼下,更重要的還是另一件事。
阿嫖不再理會明顯亂了心神的韓衛東,轉而看向王增,“王大人,我懷疑林子的另一端有遼金殘部活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