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局
太后說著落淚,太子也磕頭泣道“父皇明鑒,兒臣確無不臣之心,只因自身愚鈍而慚愧,而立之年卻一無所成,愧對父皇厚愛。若惹得父皇生氣,打也好,罵也好,只求父皇千萬不要氣壞了自己的身子,天下萬民仍需依仗;也不要責備幾位先生,他們盡力教導了,實在是兒臣自己個兒不爭氣,這才想多添助力如今兒臣又令皇祖母這般操勞,越發該死”
說著,他悲從中來,竟忍不住嗚嗚哭起來。
當太子真的好難吶,他本不如前頭幾位兄長得圣心,如今進取不是,不進取也不是。早知如此,還不如早早退位讓賢,來日做個賢王,也好過這樣但驚受怕,相互猜忌,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
皇帝難免心軟,只仍不發話。
太后這次也是真的急病了,當下咳嗽幾聲,憋得臉都紫了。
天元帝忙起身,親自端水侍候,又拍脊背順氣。
太后拍拍他的手,又勸太子,“你父皇也難,你行四,懂事時大局已定,以往只看著他風光,這些年他的苦,你卻不懂。如今海內外千頭萬緒,暗藏隱患,一步都錯不得,你父皇自然謹慎,不便輕舉妄動,你不要怨他。”
太子忙道“父皇待孫兒恩重如山,孫兒感激都來不及,如何會怨只恨自己無用,累得太后跟著受累。”
又看天元帝。
天元帝撥弄下手串,終于百感交集道“為人父母者,必為之計深遠,愛之深則責之切,朕為人父,豈會刁難自己的孩子”
有這么一句話,就是愿意順著太后給的臺階下來了。
太后欣慰,面上病容立刻減了三分,“你們父子和睦,哀家的病就好了一大半。”
不光她的病,連帶著這些天皇后、太子并后宮諸人的心病,也都瞬時去了大半
前番多敲打天元帝,如今他肯低頭,太后又順勢提點太子,“你父皇與你的臣子們,本是好意,但人心隔肚皮,你自己也要有主意才行。無論什么時候都要記住了,你是君,他們是臣,此不可廢。”
依太后之見,這爺兒倆固然互有疑心,但天元帝做得也夠可以了。
遠的不說,詹事府那幾位大臣,宋琦曾連任國子監祭酒,清流中名望頗高;
隋青竹是柄利劍,無堅不摧。
而內閣六位閣老的弟子、兒孫之中,也唯有一個郭玉安暫時未成氣候,可拿來一用。
當然,全是好駕馭的文臣班子,確實也缺點兒東西,這么瘸著腿兒干巴巴熬了快兩年,不怪他們著急。
“太子”,非著意太子是誰,而是這道坎兒,得邁過去。
嗨,還是那句話,兒孫都是債
太子生母是低級武官之女,騎馬射箭倒也罷了,旁的,實在教不來。
諸位皇子皆非皇后親生,隔著諸多生母,倒不好太過積極,故而當年許多職責都是太后親歷親為。
如此她再說,倒也不突兀。
太后略喘了幾口氣,“那隋青竹近幾年來名頭甚大,哀家在后宮也聽過,是直臣,殺不得,用著倒也罷了。但太子啊,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對于學生來說,先生就是書,你要聽,又不能全聽。”
直臣、忠臣又怎么樣,他們一味效忠,意圖問心無愧、名垂青史,可真到了那時候,未必是對主君最有利的。
早年的盧芳枝又何嘗不是忠臣也確實曾護著皇帝披荊斬棘,可后來呢
忠臣、直臣,終究也是人。
這話說到天元帝心里去了,他面無表情問太子,“太后說的話,你可記住了”
太子忙道“是,兒臣時刻銘記在心。”
稍后天元帝告退,出門后,瞇著眼仰頭望日良久,忽問“朕今年多少歲了”
若在平時,胡霖少不得要說些“陛下正值春秋鼎盛”“陛下龍精虎猛一如當年”之類的奉承話混過去,可今時今日,他也只敢老實回答“回陛下,五十有七。”
天元帝聽罷,收回視線,點了點頭,“嗯。”
五十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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