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天元帝嗤笑出聲,“你們是該惶恐。他年紀輕輕卻不爭不搶,爾等白發蒼蒼卻錙銖必較,自然該惶恐。”
年紀一大把,功勞沒多少,勾心斗角的心思卻不少。
當初派秦放鶴南下時,天元帝確實沒有多想,只覺得出去轉一圈立個功,回來再升四品名正言順。
但萬萬沒想到,這小子太能折騰,也狠得下心、放得開手,拉著一個金暉一待就是一年多,官窯、市舶司、各級衙門、海商挨著拔,殺伐決斷干脆利落,老道得都不像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直接把南直隸、浙江掀了個底兒朝天
饒是天元帝有意派人接手了官窯和市舶司兩處攤子分功,剩下的功勞也還太大了
捂不住
然后天元帝就覺得,都立了這么大功勞,回來還照樣升四品未免說不過去。
若都照這樣,當初隋青竹的爵位就不該給以后欽差們辦完事回來,又當如何
賞罰分明豈不成了笑話。
朕的時間不多了,提拔一個合心意又有能力的臣子,怎么就不成了呢
他若不配,誰配
那幾人一聽,冷汗涔涔而下,立刻顫巍巍跪了下去,“陛下息怒,老臣該死”
他們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也是秦放鶴的主意。
天元帝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回到龍椅上坐下,居高臨下,環視殿內,“諸位愛卿,可還有異議”
那幾位出頭橛子還跪在地上打顫呢,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柳文韜率先高呼,“陛下圣明,臣等并無異議”
眾朝臣猶如被點醒,無論心中作何感想,都在此刻高呼萬歲,“臣等并無異議”
大祿史上最年輕的正三品大員,就此誕生。
走馬上任的第一天,秦放鶴就上折子,請求為工研所眾人立碑。
“每每殿試過后高中進士者,皆有彩衣華服以游街巷,碑文以傳后世,牌坊以表鄉里。工研所眾人官卑祿薄,然所行之大事若成,可利千秋萬代、威震寰宇,功在江山社稷”
三品及以上官員,已經具有隨時求見皇帝的權力了,天元帝當著秦放鶴的面感慨,“朕叫你管工部,就是知道你會如此。”
“謝陛下體恤,”秦放鶴嘆道,“前幾日臣偶然得知,工研所有人傷亡,心如刀絞。”
歷來朝廷都不怎么重視工科,想那些算學天才們,縱然傾盡一生所有,可能也就混個五品封頂了,更多的人甚至一輩子也只能是個七八品的低級工匠。
他們求的是什么
銀子
若求財,去民間為豪商巨賈服務都能發家,何苦在這里賺這點死后幾十兩的撫恤銀子
“一塊碑而已,”天元帝拍拍膝蓋,“準了。”
世人所求莫過于名利二字,能用一塊碑換眾人死而后已,值了。
工研所立碑當日,上下工匠哭聲一片,高呼萬歲。
盧實親眼看著石碑立起來,心中五味雜陳。
那上面,也有他的名字。
父親啊盧家沒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