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媽說喝綠茶。”
大丫將搪瓷茶缸端到房間里。
水瑯吃飽了正躺在榻榻米上看電視,大年三十要守夜,以前在孤兒院的時候,早早就睡了,從來沒守到過十二點。
長大后倒是經常熬到十二點,但卻不是奔著守夜去的。
今年準備和大家守一守。
老油條吃過年夜飯,第一個溜達過來看電視,盤腳坐在地板上,倚靠著墻,同水瑯聊著天。
不一會兒,弄堂里的人都陸陸續續來了。
畢竟周家有唯一一臺彩色電視機。
其實電視里現在也沒有什么好看的,但架不住新鮮,又是全弄堂小朋友們最羨慕的房間,擠了半年多都擠習慣了,經常一放學回的不是自己家,而是周家,吃過飯了,一丟飯碗準時往這邊跑。
水瑯從來不趕人,也沒說過電費貴,喜歡看就看,她小時候就體驗過這種想看電視,卻看不到,躲在人家賣電視的店鋪外面看,被趕走了,繼續躲在一邊,看著玻璃窗反射出來的電視畫面,那時候也不懂得別人嫌棄和可憐她的種種眼神,看得那叫一個津津有味,甚至沉迷到不想走。
小孩子都往這擠,大人找小孩子,也都有事沒事跑過來,聊聊家常。
漸漸地,周家都成了梧桐里一個固定打卡點了。
周光赫拿著一個橘子坐在水瑯身邊,“困了”
“犯食困。”水瑯接過他剝好的橘子放進嘴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放煙花。”
“今年沒在商店里看到,不過鞭炮都能放了,也快了。”
“你等下是不是還要出去值班”
“我差不多十二點回來。”
水瑯打了個哈欠,“那我可能要去睡覺了。”
三丫從上鋪垂下頭,看著下鋪的水瑯,“小舅媽,你不是說守歲不能睡覺嗎”
“我年紀大了,不用守,你們得守。”
“噢”
水瑯忽悠完之后,繼續吃橘子,一
整顆橘子吃完,周光赫起身走了。
“光赫真辛苦,大年三十還得去巡邏。”
“現在外面越來越亂了,不少人專門趁著過年放假去廠里干壞事。”
“是的呀,你沒發現我們里弄也多了人回來嘛,除了考上大學的知青,沒考上的也回來了。”
“我們里弄擠一擠么倒還可以,其他面積還要小的房間,稍微多出一兩個人就吃不消了。”
“房管局還要改的呀,不改哪能辦,我看這個樣子,外面的人要越來越多了。”
“水干部,房管局還有啥政策不啦”
人全回頭看向水瑯,水瑯裹緊三丫的棉被,側身躺下去,“這不人還沒多起來,都回來了政策自然就出來了。”
“小舅媽,你睡啦”
“我就躺一躺。”
伴隨著電視機的聲音,與鄰居們從時局政策說到隔壁里弄八卦的聲音,水瑯一覺睡到了鞭炮響起。
一睜眼,屋子里的人已經空了,全趕回家放迎接新年的鞭炮,煮湯圓去了。
“小舅媽,你醒了”
水瑯掀開被子起身,走下榻榻米,仰頭朝著上鋪一看,三丫躺在被窩里呼哈呼哈,睡得小臉粉撲撲,再轉頭一看,二丫竟然在寫字,“我的孩兒啊大年三十人家都在玩,你待在這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