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獄后去哪了”
“你過得好嗎”
夜晚的橋頭燒烤攤,袁知乙和韋崇幾乎同時開口。
韋崇笑,有些驚喜“你現在說話很標準。”
袁知乙發現他的笑不一樣了,陽光斂去,覆蓋著層層陰云。人也變了,瘦,黑,笑里帶點痞氣,但依然英俊。
“一直保持語訓,還是不敢松懈。”
“挺好,”他歪頭看她的耳朵,“耳內式的助聽器”
“嗯,”袁知乙點頭,撩開頭發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定制的。”
韋崇也點點頭,似乎不知道要說什么,對視少頃他又笑了笑,尷尬,釋然。
“你去哪里了”袁知乙直截了當地問。
“去北宴找工作。”
看來不太順利。
“為什么沒有回來”
“怕看見你愧疚的樣子。”韋崇回答。
“我現在依然”依然愧疚。袁知乙沒說出口。
如果不是因為她,他也不會坐牢。
那是李環忠招惹的冤孽,情形與巴結祁聿那天如出一轍,結局卻大不相同。
那也是一個盛夏的夜晚,承芳剛把小桌支上,菜還沒擺齊,李環忠已經倒上小酒自己吃開了,袁知乙剛要落座,路旁忽然飛馳過幾輛跑車,揚起的塵土都快飛到飯桌上了,李環忠對著車屁股就是一頓潑辣的謾罵。
不曾想,話音未落,其中兩輛車倒了回來,威風凜凜地停在店門前,從車上下來幾個青年。
李環忠瞬間就慫了,笑嘻嘻上去巴結。
可人根本就不是沖著洗車來的,上來就言語騷擾袁知乙。
剛開始她不理會,只沉默,青年上手要搭她的肩,“加個微信唄美女,我們在前邊開了個賽道,一塊過去玩會兒唄”
袁知乙不是委婉的性子,開口就是一句“滾”,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矛盾霎時升級,從動嘴到動手不過眨眼的功夫。
李環忠就杵在旁邊觀戰,猶猶豫豫地不敢靠近。
韋崇就是這時候突然出現并加入混戰的,他把袁知乙和承芳都護在身后,以一敵四,幾乎打紅了眼。
李環忠看事態不對趕緊報警,然后從工具箱里拿了兩個大號扳手到處揮舞企圖唬人,不成想被對方撈了過去,直直往李環忠腦袋上掄,他捂著眼睛倒在地上嗷嗷叫喚,袁知乙撲到他跟前查看傷勢,對手男子瞅準這個時機就要去抓袁知乙,韋崇大聲喊她的名字提醒她,但她的助聽器在打斗中遺落,她什么都聽不見,只察覺肩膀被一只手臂大力拽住,要將她拎起來,剛扭頭就看見韋崇目光凌厲地走過來了,顯然已經上了狠勁,分不清輕重了,他抄起一旁水池里承芳殺魚用的菜刀沖對方的手臂砍了下去。
見血了,消停了,警察到了。
韋崇的行為被定性為防衛過當的故意傷害罪,一審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二審改判六個月。辯護律師當時委婉表示,如果沒有對方勢力施壓,量刑上還可以再爭取,但是
就這樣塵埃落定。
他當時已經大三,觸犯刑法被開除了學籍。
后來袁知乙常常想,如果那天,她能把那句“滾”換成別的什么客氣一點的話,結局會不會就不一樣
那韋崇現在應該是東州大學計算機院畢業的高材生,可能留在本校讀研,也可能已經出國深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