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黛沒讓他熄燈,留有角落的一支小燭,火光叆叇,透出融融暖調。
江白硯埋首入她頸窩“再抱緊一點。”
施黛雙臂用力,他閉了閉眼。
越是溫馨,越是寧謐,越令他不舍。
也襯得他心底的惡念越發不堪。
之前模糊不清響在心間的語調,直至此刻變得分明。
無數男男女女的聲線交織纏繞,是竊竊私語,也是刻骨銘心的惡咒。
“何必惦念世間蒙受諸多苦難,不若讓世人償還回來。”
“自始至終,他們如何待你你既心無大愛,何苦施舍他們半分憐憫。”
“眼前之人怎會愛你她刻意接近,難道不是為壓制你體內邪氣待邪氣摒除,她必如那夜一般,把你棄之如敝履。”
“為此忍受苦楚,值得嗎”
瞳中血色隱現,江白硯咬破舌尖,以痛意將它們壓下。
他抱得太緊,彼此的呼吸似乎都黏在一起。
江白硯猶覺不夠,細嗅施黛頸間的桂花香。
可笑的是,他一個沒有未來的人,今夜卻在同她說將來。
離開施府的那晚,施敬承曾道,邪祟在他體內日漸蘇醒,除非銷毀他這個容器,否則無法封印。
江白硯起初不信,今時卻有了遲疑。
邪氣非但令他識海蔓延劇痛,亦可誘引他心中所想。
像根掙不開的線,牽他步入污濁的淵,浪潮起伏不定,全是無休無止的邪念。
他遲早被它侵蝕,淪為惡祟驅使的傀儡。
屆時天道不存,血流千里,大昭注定傾覆。
江白硯本不應在意。
可種種苦厄他已習慣,哪舍得把施黛拽下來。
“江沉玉。”
施黛輕聲說“你不舒服”
他身體僵硬,像塊石頭。
施黛不傻,當即想到邪氣發作
江白硯長年累月少言寡語,出了事慣于自己扛,哪怕身有不適,大概率不會告訴她。
所幸她敏銳得很。
掌心貼在他瘦削的脊骨,施黛說“是邪氣”
她加重語氣“不許騙我。”
他很少騙得了她。
江白硯失笑“無礙,只有些難受。”
他忽而道“如若我死了”
幾個字出口,施黛覆于他后脊的掌心猛然緊攏。
咫尺之距下,她眼中盛滿他的輪廓,執拗決絕,像冷凝的珠。
只這一個眼神,足以讓他心甘情愿赴死百回。
江白硯擁她在懷,仿似病態的寄生。
已然猜到最終的結局,他仍攥緊最后一絲貪心“別不要我,好不”
施黛吻上他雙唇。
“好好好,只要你。”
她的語調像在安撫,也有近乎頑固的堅執“別說什么死或不死”
施黛說“我們還沒成婚呢。”
邪氣驟然停滯。
江白硯定定看她,雙目幽沉,涌動萬千情潮。
他低聲問“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