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什么叫“全長安都在追捕他”江白硯發生什么事了
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施黛心口一跳“今天是什么日子”
采枝溫聲應“二月廿一。”
距離春分過去了十天,這十天里,施黛的記憶全是空白。
身處心魔境,她顧不得細想邏輯,隨意編了個理由“我方才被妖物偷襲,撞到腦袋,這幾天的事記不太清了。江白硯為何遭到追捕”
施黛滿身血污,看形貌,與她的闡述倒也相符。
采枝躊躇一會兒,小心翼翼道“小姐不記得了他體內邪氣不穩,上古邪祟即將蘇醒,為封印惡祟,需需將他斬殺才是。”
施黛張了張口,半晌沒出聲。
從采枝口中,她得知了十天以來的前因后果。
春分當天,江白硯夜半無眠,無意中聽見施黛與施敬承的對話。
在這場心魔境里,施敬承之所以將他留于施府,并非因為江白硯是故人之子。
打從一開始,施敬承便知曉,江白硯是惡祟選定的容器。
所有溫情皆是假象。
施敬承與孟軻悉心護他,只為壓制他體內的邪氣。
甚至于,施黛有意接近他,也是欲圖制止惡祟復蘇。
真實的施黛對他厭惡至極,將他視作污穢不堪的邪修。
采枝不清楚春分夜談話的具體內容,只知自己與“施黛”閑談時,曾聽她說起江白硯。
“要不是為了壓制邪祟,誰愿意同他一道他與邪修待了這么多年,誰知道做過多少腌臜事,性子古怪又駭人,單單和他待在一起,我就要強忍惡心。”
世上沒有比這更殘忍的事。
給身在絕境中的人零星一點希望,再一夜之間,讓他失去全部。
原來自始至終,他什么都不曾擁有過。
江白硯在當夜知曉真相,恰逢惡祟復蘇,邪氣外溢。
施敬承見狀,為鎮壓上古邪祟,向他徑直拔刀,欲將他置于死地。
一番死斗后,江白硯下落不明。
施黛聽得心驚。
陰差陽錯的是,這樣的事態發展,碰巧有跡可循。
施黛穿越而來,與原主對江白硯的態度天差地別。
原主待他百般防備,視他為洪水猛獸,從未對江白硯有過好顏色。
施黛來后,見他的第一面,卻是滿目含笑,向他歡歡喜喜打了聲招呼。
一朝態度驟變,怎能不叫人生疑。
置身于這樣的幻境里,江白硯又怎能不生惡
念。
浸淫在血與痛中的前半生,是邪祟附身的容器;得到久違安穩的這幾個月,又成了正道禁錮邪祟的工具。
沒有哪一刻,是為他自己在活。
冷風拂面,寒涼刺骨,似能把血肉寸寸剝落。
施黛沉默垂頭,看向手背上的天道印痕。
長安春時,冷若寒冬。
鱗次櫛比的屋脊起伏如獸骨,夜色茫茫,一席紅裙鼓蕩凌空,似飛鳥起落。
邪氣撲面涌來,如海浪拍打全身,施黛借由符箓而起,掠出長安城。
因江白硯體內邪氣日漸復蘇,上古惡祟的力量愈發強盛,行將掙脫玄牝之門。
大昭境內妖邪四起,肆虐人間。
施黛一路往前,隨處可見黑霧沖天,惡妖占據街頭巷尾,平民百姓四散奔逃。
慘叫與嚎哭處處可聞,曾經喧鬧的街市不復繁華,淪為被殺戮充斥的狩獵場。
時至傍晚,霞光似血,夜幕宛如漫無邊際的魚網,從天邊漫撒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