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錢的氣息撲面而來,施黛是個俗人,腦子里蹦不出多么精妙的形容詞,霎時只余三個字
真有錢。
一只白皙右手掀開絲綢帳簾,露出張容光照人的臉。
女人笑道“青枝此去長安,山遙路遠,我與你三哥前來接風。”
這幾日,百里青枝每天飛鴿傳書,向越州告知近況。
女人說罷一頓“阿湘在何處”
沈流霜的本名是“百里湘”。
施黛暗想,對面馬車里的女人,八成是現任主母,葉晚行。
家主百里泓閉關不見人,葉晚行便成了一把手。
沈流霜掀開車簾,語調平平,不卑不亢“夫人。”
正開口,城外另一輛馬車里,探出個中年男人。
四十上下的年紀,五官堅毅,面無表情,有雙和沈流霜相似的鳳眼。
這位是百里家的老三,百里簫。
與百里青枝的善意親近不同,男人目色沉沉、一言不發,將沈流霜上下端詳,視線停在她眉眼。
百里簫“回來就好。”
彎眸一笑,葉晚行溫聲開口,發間鑲珠梅花金簪熠熠生光
“孟老板和施指揮使也來了越州。久聞二位大名,今日得以一見,不勝榮幸。”
孟軻笑笑“葉夫人,幸會。”
幾人都是老狐貍,說起話來滴水不漏。
又寒暄片刻,葉晚行適時道“貴客盈門,家人團聚,自當好生慶祝。諸位車馬勞頓,不妨隨我入城,前去攬月樓。”
“那是越州最大的酒樓。”
百里青枝翻身上馬“走吧,嘗嘗我們江南的菜式。”
攬月樓歸百里氏所有,幕后主人是家主百里泓。
江南一等一的富庶,施黛坐著馬車,一路朝窗外張望,不時發出“哇”的驚呼。
如果把長安比作豐腴華貴的傾城美人,江南定是窈窕多情的亭亭仕女。
枝頭嫩芽新發,檐下飛燕筑巢,鳥雀啁啾聲里,山水婉約,園林如畫。
長街連綿,軟紅十丈,秀美精巧的亭臺樓閣比比皆是,掩映柳色青青。
讓人心曠神怡的溫柔風光。
車馬聲勢浩大,不少行人駐足觀望,知曉是百里氏,紛紛流露了然之色。
馬車停在一座高閣前,施黛被沈流霜攙扶下馬,步入樓中,愣了愣神。
這里沒有其他客人。
偌大一片空間,只有幾排恭恭敬敬侍奉兩旁的童子與侍女。
樂聲悠悠,繞梁不休,檀香襲人,理應賓客滿座的酒樓,竟顯出幽靜之意。
一名紅裙女子迎上前來,巧笑嫣然“大人們,請。”
這是把整座樓全給包下來了。
施黛忍不住暗嘆,不愧是豪門望族。
隨紅裙女子入席坐下,道道佳肴逐一呈上,色香俱全。
但顯而易見,沒人的心思在菜品上。
“多謝施大人與孟夫人收留阿湘。”
葉晚行道“若非二位,我們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與阿湘重逢。”
用更直白的話來說,多虧孟軻救下了氣息奄奄的沈流霜,否則后者活不過一歲。
她敬了杯酒,轉而看向沈流霜
“聽青枝所言,你不喜大張旗鼓。但你是大哥大嫂的孩子,必然要同所有家人見上一面幾日后,有場為你辦的家宴。”
沈流霜臉上是不變的淺笑“多謝。”
和認親這事兒沒什么關系,施黛咬一口江南特色的清蒸魚,安靜往下聽。
禮貌的你來我往間,葉晚行終是道“你不打算留在百里家”
一語落下,桌邊數人同時撩起眼簾。
“是。”
唯獨沈流霜神情不改,笑意平靜“我在長安長大,來江南,怕是不大習慣。”
施黛側過視線,看向不遠處的一男一女。
葉晚行若有所思,沉吟頷首“你到了明事理的年紀,凡事自有決斷。想留在長安,我們不會強迫。”
施黛悄悄想,這位主母大概松了口氣。
沈流霜落水失蹤時,僅僅幾個月大,論情誼,葉晚行和她極為淡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