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來的方向是中央洞穴頂端。
不會吧。
腦子里掠過一個荒謬的念頭,施黛急忙抬眼。視線凝在烏黑的洞頂,果不其然,那一團團蠕動的黑色,是無數只蜘蛛。
這比盤絲洞還盤絲洞。
第一只蜘蛛被江白硯斬于劍下,陸陸續續,更多只向一人投來注視。
普通蜘蛛長不了這么大,它們跟隨蓮仙已久,已然沾染妖性。不消多時,洞頂、角落、乃至幾條岔路口,都傳來窸窸窣窣的響音。
叫人頭皮發麻。
“我對付它們。”
江白硯道“施小姐破陣,可好”
兩儀八卦陣,是入門的基礎陣法。
原主身為符師,對陣術略有鉆研,破解這種困陣不成問題。
施黛壓下心底怯意,點頭應道“好。”
不就是蜘蛛嗎她連厲鬼都見過,有什么好怕的。
再說,她身旁還有江白硯。
想起她給兒時江白硯講述的老鷹捉小雞,施黛深吸口氣。
江公子果然是他們小隊里的大愛無疆鳥媽媽,有他在身邊,安全感爆棚。
又一只蜘蛛飛速襲來,江白硯輕挽劍身,迅疾劈開。
趁著間隙,施黛快步上前,認真巡視四周明滅不定的蓮花燈,從而找出破陣規律。
第一處陣眼,離位第一盞。
手中符箓如電疾馳,金光乍現,刀鋒般劃過燭火。
一簇火光熄滅,蜘蛛攻勢更盛。
江白硯護于她身側,逐一擊潰團團黑影,留出充足時間,讓施黛觀察陣法變化。
四面八方全是尖牙利齒的黑色蜘蛛,心口跳動如鼓擂,施黛屏息正色,用符箓擊殺幾只靠近的蜘蛛。
第一處,乾位第三盞。
陸陸續續滅掉幾處陣眼,洞穴中蓮燈昏幽,火光亂顫。
施黛再定神,剛要跨步上前,右臂忽地被人輕輕一抓。
力道不重,攜來淡淡冷香,是江白硯身上的味道。
施黛一個不穩,險些靠上他臂膀。
再眨眼,一只蜘蛛從她原立的位置上空墜下,齜牙咧嘴,露出森白獠牙。
如果不是被江白硯拽住,它恐怕會跳到她頭頂上。
夠刺激,感謝鳥媽媽。
施黛彎了下眼。
聽見她不由自主發出的一聲低笑,江白硯將跟前的蜘蛛斬成兩半,無言垂眸。
奇怪的人,他想。
這種時候,她為何還能笑得出來
在洞穴中輾轉挪移,施黛額角沁出薄薄汗珠,鼻尖也凝了一點水霧,泛起絨絨薄粉色。
但她的脊背始終筆直,如同一枝破土而出的竹,韌而挺拔,蘊藉無窮生機。
“江公子。”
施黛隨手抹了把額頭,四下顧視,尋找僅存的陣眼“現在不打算殺我”
不久前才口口聲聲說要殘害于她,沒過一盞茶的功夫,又在電光石火間把她救下。
原來是記掛著不久前的那段對話。
江白硯腕骨微動,指腹撫過劍柄。
能這樣沒心沒肺地開玩笑,她倒真是不怕他。
他心底的晦暗,施黛一無所知。
譬如握住她手臂的那一刻,江白硯情不自禁地想,這具身體近在咫尺,脆弱不堪,若要以劍破開,想必輕而易舉。
這是他與人貼近時,下意識滋生的殺意。
但江白硯終究只揚了下嘴角。
鋪天蓋地的蜘蛛發起最后攻勢,妖氣洶涌如潮。
長劍輕挑,一泓清光如月下秋水,將欲圖靠近她的邪魔盡數斬落。
“怎會殺你。”
江白硯懶散笑笑,在殺氣凌厲的劍意里,尾音卻是低軟“我還等著施小姐護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