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塔洛斯有自己的選擇。
遭到如此直白的嫌棄,修普諾斯其實有些掛不住臉。他暗自惱羞,混著一絲不甘。
順著緊緊握在一起的手掌,另一頭傳來的心緒則是無盡的沉默。
沉默得令修普諾斯無暇顧及那點微妙,轉而變為擔憂。
不是錯覺,塔納托斯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因為對方拒絕的舉動。
“第二件事,等待。”
塔爾塔洛斯言簡意賅地宣布。
等什么
他們不解。
這次,修普諾斯沒有像之前追趕在青年身后、離開冥界時那般活躍。
他只是更靠近了沉默不言的塔納托斯一點,緊緊挨著自己的孿生哥哥坐下。
很快,他們便知道了等待的緣由。
克洛諾斯來了。
神王乘架著洶涌馳掣烏云,氣勢凜然。
他手上的武器并非被熟知、作為其象征的那把長鐮,而是弧光閃爍,造型有些奇異的雷霆。
原本應該成為宙斯的武器、宙斯象征物的權杖正被克洛諾斯握在掌心。
克洛諾斯從未有過如此喜悅、釋懷的時刻。
派出去的提坦發現了宙斯的下落。宙斯羽翼未豐,不可能逃脫他們的追捕。
他迫不及待想要解決隱患,甚至等不到他們把對方帶回奧林匹斯山,便匆匆告別了母親蓋亞。
一切都如同克洛諾斯料想得那樣。
海水泛著猩色,克里特島的痕跡被從世上完全摸除,只余巨大的坑洞,島上的生靈也因它們的欺瞞而付出了代價。
只是,他沒有看到扣押著宙斯的那幾位提坦,更找不見宙斯的身影。
克洛諾斯首先排除了提坦們背叛了自己,放走宙斯,自己也逃逸的可能。
他更傾向于,宙斯用了什么手段逃脫,提坦們用了別的手段追捕。
為了以防萬一,他派出的是自己最忠誠的下屬。
現在的神王克洛諾斯,其實并非眾神認知中的那位。
當然,他也并非其它不知名的存在暗中取代,冒名頂替。
克洛諾斯就是克洛諾斯。
只不過,這個克洛諾斯來自遙遠的將來,知曉日后發生的一切。
他派提坦抓捕宙斯,是因為宙斯不久便會推翻他,取而代之。
而他派出的那些提坦,自始至終都是他的堅實擁躉、從未因權力的轉移更改過立場。
作為失敗者,他們和他被一起關進了傳說中的塔爾塔洛斯,冥界更下方的無底之獄,遭受折磨。
直懸停在克里特島的殘骸上空,克洛諾斯才覺察出一絲不對。
四周過于安靜了。
不同尋常的安靜。
提坦們的氣息散亂在海中各處,微弱到不像話。
接著,他聽到一道冷淡、隱含威嚴的聲音。
伴隨著他的脊梁被強硬壓下,彎折的脆響,出現的聲音。
毫不夸張地說,克洛諾斯在這一瞬間感受到猶如天傾的壓力。
漫長、無止境的光陰中,就是這樣的威壓,無時無刻籠罩他的身上,提醒他,他非但是失敗者,更是一只渺小無比的螻蟻。
那是塔爾塔洛斯的重量。
“覲見吧。”
那道聲音說。
“你可以抬頭。”
他用的詞是“可以”,這是允許的意思。
然而,不要說抬頭了,克洛諾斯連喘息都無比艱難。
不可能。
一定是假的。
塔爾塔洛斯只是在冥界更下方、充斥著狂暴不可控能量的一處諸神遺棄之所。
關押他的牢籠。
克洛諾斯從未感受過如此可怖的神性。
不,應該說,可怖的并非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