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之主漫不經心地抬眼,掃過那片虛空,瞳眸冰冷,赤金一片。
誕生的那刻,他悉數洞徹了所謂的命運。
于是啟示隨之降臨,要求他暗中維護,不著痕跡地將世界重新引向正軌,避免毀滅的結局。
可惜他從來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塔爾塔洛斯的目標不是大地,而是冥界,夜之女神倪克斯的地盤。
久遠前,他曾和倪克斯有過一樁交易。
也是時候兌現了。
冥河洶洶而奔。
傳聞它的河水重逾千斤,同時又羽毛不浮。凡過河者,必受侵蝕之苦、焚燒之苦、遺忘之苦,哪怕地上那些主宰一切的提坦,也不敢貿然淌入其中。
不過,在倪克斯的子嗣們眼中,它只是個無比普通的、可以放松玩耍的地方。
塔納托斯驀地注意到不遠處蒼白、沉郁的人影。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準確說出,對方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青年似乎在原地佇立了許久。
又仿佛僅是他錯眼的那個瞬間,才突兀自虛空降臨。
覺察到他的目光,那雙煊赫、熾烈至極金瞳瞥向此處。
極淡、極短一眼。
塔納托斯遍體身寒,如墜冰窖,魂魄似乎也為之凍結,被名為“恐懼”的情緒充滿。
源于本能的對過于強大的存在的恐懼。
然而,他的神格
夜神誕下的雙生子中的年長者,象征“死亡”的神,怔怔伸手,按上自己的胸膛。
心臟處,構成他的“核”,他所有力量的來源正不安分、又狂熱地跳動著。
他本能恐懼,又本能渴求。
“塔納托斯”
他的孿生弟弟,代表“睡眠”的修普諾斯,迷茫地扭過頭,呼喚他的名字,嗓音里有不安涌動。
冥河將將淹沒少年的小腿。
修普諾斯方踩進河水,還沒有來得及彎腰去撿那粒形狀有些奇特、正閃閃發亮的石頭。
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矛盾過。
雙生子之間獨特的聯系令他的感官同樣被新奇、陌生的情緒占據。
分別在站立在岸邊、水中的兩名少年瞳眸淺金、頭發銀白。
他們身形一致,打扮相同,共用一張清俊、面頰猶有稚氣殘存的臉,神色也看不出差別。
塔爾塔洛斯卻能輕易分辨出他們誰是死亡,誰是睡眠。
誰是神和凡人共同的主宰,誰僅能威懾那些速朽的生命。
他和倪克斯交易的內容是
他幫助倪克斯得到厄瑞波斯的力量。取得黑暗的權柄,而作為報酬,倪克斯日后會誕下的一對雙生子則要歸他所有。
“按照約定,我來帶走你們。”
深淵之主平靜、不帶任何波瀾地開口,“從現在起,你們須追隨我,聽從我,由我主宰,由我支配,為我效勞。”
他將這件事視作理所當然,沒有向眼前的少年神祇表明身份。
塔納托斯不著痕跡后退半步,悄然握住已經回到岸上的孿生弟弟的手,將他朝身后拉了拉。
“去找母親。”
死神在他的手掌上寫道,又被反過來抓住手腕。
修普諾斯不退反進,站到他的身邊,淺色唇瓣無聲翕動。
“我恐怕,這正是母親的意思。”
修普諾斯這么對他說。
冥界是倪克斯的領地,夜之女神時刻注視此處。
沒有倪克斯應允,這位強大、陌生,令他們膽戰心驚的神祇,恐怕無法如此不容抗拒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他同樣沒有錯過對方口中的“約定”。
和誰約定誰有資格代替他們約定
不言而喻。
“那也要先去和母親說明。”
塔納托斯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聲音回答,“她是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