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難得與一群青春朝氣的少年把酒言歡,暢聊下來覺著自己也年輕不少。
關于馭寶用的緋聞八卦,申公豹記在心上,想著哪天還是要跟真人相交才行。他從來不信流言中描繪的人物,只相信自己親自接觸的人心。
待雨停后,幾人分別。韓升不勝酒力,醉如一灘爛泥。申公豹和姬發兩人一起將他扶回西伯府安頓妥當。
申公豹心有疑惑,對姬發問道“韓升父親韓榮也算軍中名武將,怎么韓升他會來你西伯府做區區家兵衛隊長”
“荀哥有所不知,當時冀州侯蘇護造反,家父出兵,大王便也令我參到軍中。我正好與韓升在一個小隊,一路上我倆多次意見不合,差點大打出手,鬧到大將跟前。”姬發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但趁著醉意也一股腦吐露,“我倆誰也不服誰,但所謂不打不相識。我倆打賭,誰的軍功大,對方就給誰做一年下屬。”
這群年輕人還真是喜歡打賭,申公豹了然“看來是二少主軍功大啊。”
“運氣好罷了。”姬發謙虛道。
他倆回了屋內,喝醒酒湯,在深夜燭影中又聊起來。
姬發早前聽殷郊提起過,自從申荀進宮便受盡大王寵愛。除朝政議事外,大王便都與他膩在一塊,把殷郊、殷洪這兩個兒子都冷落了。朝上也有些風聲,說大王一反常態,耽于男色,但姬發認為申荀高風亮節、為人正直,其中應是以訛傳訛。
結果,今日竟遇見申荀出宮來,他心中好奇,卻又一直沒有尋到機會問清楚。
申公豹讀懂了姬發眼神中的八卦意味,自認為沒什么需要隱瞞,便坦誠相告“我出宮這件事說來簡單,便是遭首相商容彈劾,陛下不得不革了我的職位,令我重回庶人之身。”
姬發見他一副淡然的神態,似乎并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料想也許真相并不簡單。
“荀真心待二少主,所以才知無不言。”申公豹眉頭一皺,語氣神神秘秘,“那商容不太正常,像是中了魘術。這臨近大王女媧宮進香的日子,朝歌風云變幻,西伯府在風口浪尖,稍有不慎便全盤傾覆。”
姬發心里一驚,愣愣地看著申荀,像是被點破了內心隱秘的擔憂。
申公豹知道姬發心里驚什么,打鐵趁熱問“你已成年,你哥哥伯邑考的兒子也有十來歲。該你侄子來朝歌修武問學,而你回西岐去成家立業。你為了殷郊攪進朝歌的渾水里,值得嗎”
“發不解。”姬發還沒有喝完解酒湯,覺得自己已全無醉意。
年初平定冀州之后,父親西伯侯姬昌進朝歌面圣,離開前給朝歌西伯府留下了不少能人武士,又時常寫信了解朝中動向。雖父兄沒有言明,但姬發也知道大王想要出征東夷一事成了揭開了朝局不穩的面紗,加上邊界兵亂、各路諸侯往來頻繁,總有一種暴風雨來前的壓抑感覺。
他在朝歌,被天子治下的昌榮景象麻痹,仍相信朝歌與三公一條心,難免僥幸、懈怠。
“大王忌憚諸侯已久,早疑心諸侯與朝臣私謀。”申公豹見姬發眼神閃爍,便再添一把火道,“你以為大王真耽于荀的美色荀能有什么美色陛下那是演戲給你們看,為的就是引出異己。出征東夷是其一,殲滅內患是其二。孰輕孰重,你可想得通”
姬發恍然大悟,站起了身來,心中隱藏的疑慮此刻翻涌,將真相逐漸暴露。
申公豹見他問不出,便直接答了“大王知道你與太子的私情,暗地里是有情人癡心相許,明面上卻是太子與諸侯結黨。大王不忌憚西伯府,還能忌憚誰”
君臣父子,從古至今,在全力斗爭中難以剖見真心。
“可,太子是他的兒子啊。”姬發神色黯然,沒想到自己的存在對于殷郊來說竟是這樣的隱患。他成日里聽殷郊說要求大王留他在朝歌,也有過心動,但仔細想來確實不妥。
“兒子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