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二王子妃姜氏,在一個春寒料峭的日子,誕下殷壽的長子,商王大悅,贈名“殷驕”,是天之驕子,天皇貴胄的好寓意。
小小的孩子,裹在王族才能享用的織錦花緞里,他的眉目清秀,延續了姜氏的眉眼,也因此像極了他貴為少司命的阿姨,幾乎讓姜氏在抱到自己小小的孩子的瞬間,就不知悲切還是歡喜地哭了起來,她太想自己的妹妹,想她如自己的孩子一樣,睜開眼。
剛出生的殷驕,享受著無上的榮光和所有人的期待,是新生的象征,也是壽閣近幾個月來,難得的溫煦。
殷壽很開心,姜氏也很開心,就連本陪伴姜寐來朝歌,卻沒法陪伴她回東地的姜桓楚,也難得開心。
因為父親即將抵達朝歌,他們打算把姜寐,帶回故鄉。
與姜氏一開始的憂慮,再然后的絕望,最終的麻痹,都一一相對。
整個朝歌,都曾以為他們的少司命只是簡單的生了病,但是當這個病一天、五天、十天地讓姜寐無法醒來,連身為大司命的比干,在卜卦后都暗嘆力所不能及之后,所有人都生出了一種荒誕且空穴來風的想法---
原來真的有人,能在不知不覺中死去
原來那么年輕的少司命,也逃不出生死輪回嗎
民眾的議論到底被止在了朝歌里,甚至不被她們賢良的二王子妃殿下,再允許提及。
可到底姜寐沒死。
哪怕不吃不喝只睡覺,少女也活得好好的。
她的頭發一寸寸地生長,身姿逐漸抽條,面容更是長成了一幅愈發清絕姝麗的畫,像極了那位曾經以傾城之色名揚東地,卻早早香消玉殞的東伯候夫人。遠遠看著,少女是恍如天地所鐘愛的模樣,精致得讓人不敢觸碰。走近觀望,也會感嘆她哪怕沉睡著,也讓人不由屏息,不愿驚擾。
只有少女微微起伏的胸和榻旁時常更換的花,昭彰著她的生機和變化。
在這幾月。
姜氏每日陪伴著她,她沒有醒來。
鄧嬋玉帶鄧奎回來看過她,她沒有醒來。
姜桓楚偶爾怕極了來她榻前拍過她腦袋,她也沒有醒來。
就連一向夾得乖巧的子婭都來壽閣悄悄拍了她幾下,看看她活沒活,她也沒有醒來。
姜寐只是在沉睡,眼前,腦中,一片虛無黑暗,如同被隔絕在一望無際的海里,舒服而無知,迷茫而陌生。
可這一切,都發生在楊戩不知道的情況下。
他甚至不知道,姜寐為何,忽然消失。
他本沒有幻想出姜寐刻意將他掰開的半玉置之一旁,不再理會;也本不會一次次想象出姜寐會說話后,將會多了多少應酬,多了多少朋友;更不會在有幾次夜半修煉的時候,一次次停下去看腰間從不離身的半玉,是不是突然發了光,有了動靜。
楊戩一開始,只會主動去聽記憶里姜寐的話,她曾說---
別傻了
朝歌的人怎么比得上你
你可是我認識的第一個神仙朋友吶,你超棒的
也會主動去看記憶里的姜寐,看著他,只看著他時的模樣---
那時姜寐拉住他袖子的歡愉、鼻尖貼在他臉上的溫度、嘴角觸及他下顎的觸感令他想,如果那些是永恒存在,且真實的,該多好。
但終究杯水車薪。
鏡花水月。
思念和困惑會雖日子漸長,慢慢變長、慢慢變質。
更多時候,青年在協同師弟再一次踏上商朝土地的時候,會因為遇見屬于貴族平民的階級之分,愣神停留;會因為自己腰間的玉石玲瓏作響,而駐足聽聞;也會因為看見一些貴族少年少女共同出游的時候,思緒連篇。這些因他空寂情緒而浮現在他腦海里的新記憶,令本不諳世事的青年,思考起另一種可能---
又或者說。
姜寐是不是想用這些不理不問,來告訴他什么道理呢
是不是,最后那一場夢,到底是他逾矩了。
青年垂下睫,蓋住了眼里的不舍與朦朧,再看那一派階級之差時,本溫柔和不諳世事的青年,眼底只余悲憫和清冷,像是天生不屬于世間的仙人,也像是終于成仙了的、看不真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