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寐修煉的第一年,從這個寒冷的冬天開始。
明明只是七竅滿的第一年,姜寐卻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更輕盈,耳目更敏銳了,她可以和鄧嬋玉一樣輕輕地躍上屋檐;也可以清楚地看見原處的雪花,一粟一粟落在屋檐上的樣子;還可以聞到姐姐今日所做的佳肴,分辨出里面的味道;甚至能聽見父親向商王請呈來朝歌探望她們姐妹,卻被以封地重要,次次駁回的通召聲只是修煉,也在無形中增加了難度,因為七竅玲瓏心的其中一種修煉要求就是。
不能做壞事。
這對從小高傲到甚至有些目中無人的姜寐來說,著實困難。
為此,她只能把自己鎖在宗祠,減少與外人的接觸。但在這樣孤單的一月,卻還是發生了一件叫姜寐喜歡的事情---
她能說話了。
當姜寐用自己的嘴,把自己的想法用聲音說出來的那一瞬間,姜寐才驚覺自己離上一次開口說話已經過了好多年,這叫她產生了一種自己剛剛會走路的欣喜感,甚至足夠排解把自己關了一個月的孤單和煩躁。
于是姜寐下職之后,難得失了身為少司命的禮數,興沖沖地跑出了宗祠,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沿途遇到的王子王女,炫耀一般地將自己的腳印,踏過白雪,踩過朝歌的王宮,一直蔓延到壽閣。直到姐姐、哥哥、姐夫,都知道了這回事,才依舊雀躍地轉身,打算回到自己的屋子。
她也要把這個消息告訴楊戩。
她跑得太急,也太快,哪怕聽到了前面的走廊傳來了一大群侍女的踱步聲,都沒有半點退讓。
這樣的反應,符合極了她朝歌貴族的身份,卻也避讓不及那侍女手中準備去點亮黑夜的青銅燭臺。
“啪”
所以當姜寐撞上那些燭臺時,比姜寐吃痛神色更為顯眼的,莫過于壽閣之內端送燭盞的侍女宮人,一個賽一個的驚慌失措,只會跪地求饒。
“少司命饒命”
“姜少姬息怒啊”
連踢開膈著她膝蓋的燭臺,從地上爬起來,都只能靠姜寐自力更生。
這在尋常貴族都會生氣的情形下,姜寐自然也不能免俗,她現幾乎半下未停,就生氣了起來---
“你們沒看路嗎”
她手和腳都撞痛了
少女本就著司命服制,一身的高傲氣度,精致到骨子的面容,此刻眉目輕蹙像是受了傷,更如大山一樣壓在侍女頭上。侍女們只聽到少女終于出了聲,那聲音低低啞啞的,帶著股上位者特有的慵懶和肆意,可似乎是許久未開口,并不如尋常少女一樣輕靈盈耳。
因此,眾人便更覺不安,紛紛低頭求饒。
連綿起伏的聲音更是吵得姜寐頭疼,她只能一邊揉著似乎腫了的胳膊,一邊出聲斥著“下去,走開”
煩死了
又讓她生氣
可和姜寐一臉高傲地回到房間的樣子不同,進到夢境里的姜寐卻一下子發現了一個可怕的轉折。
她忽然。
沒聲兒了。
夢境里的天色幽暗,霧氣繚繞,是入夜的景象。可姜寐卻抱著疼痛的胳膊直咳嗽,連一眨眼進入夢境的楊戩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可是被嗆住了”
少年依舊清明溫潤的裝扮,只是本叫人安心的眼眸,卻在觸及姜寐的時候,籠上了一層擔心,立刻席著廣袖走了過來“喉嚨不舒服”
不是喉嚨是又啞了
姜寐指著嘴巴皺著眉,一臉的憋屈。
時隔多年,憋了一個月的禁閉,好不容易能說話了,結果一生氣就又啞了。堪稱愚公移山,最后半途而廢。
生氣
不知姜寐為何生氣的楊戩,問出了絲毫不相關的問題。于是帶著一臉問題靠近的他,就被姜寐用健全的另一只手,甩了一通袖子,像是嫌棄,也像是撒氣。
“到底怎么了”
楊戩不知情,也沒生氣,只是順手拉住了姜寐尚未完全劃走的衣角,拽在手里,溫和得像道星光。明明是個年輕的少年,卻情緒穩定得如個老神仙一樣。
大概是對方拽住了自己的作案工具,大概是少年的眸子太干凈,瞳孔里面全是她生氣起來不好看的樣子,一時叫姜寐簡直不想面對,只轉過身,傲慢得像是不講道理。
但也比調皮到能拆了玉虛宮的哪吒來得安靜,也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