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手掌心傳來的略帶硬氣的力度,楊戩很直接地感受到了姜寐的小情緒。他雖不知道為什么,但依舊用心辨認著女孩的字跡。
姜---寐。
姜寐的姜,姜寐的寐。
不同于楊戩用心記牢的樣子,姜寐在同楊戩見面之時,有著更重要的期盼和事情。
你問到我啞癥的救法了嗎
姜寐小力地捏了捏楊戩的手,在他手上逐字逐句地寫道自己想說的話。
楊戩自然是問了,但他卻說不得。說了,也許會亂她的命數,想到這里,心性純粹的少年升起些許愧疚。
“我師父說,不能同你說。”
姜寐不懂,也覺得這個回答不滿意。
隨著搖頭皺眉,連拉著楊戩的手指都微微搖晃了幾下,姜寐顯然不知道,自己面對楊戩的樣子,和沖著姐姐撒嬌慪氣一模一樣。
不行。
重說。
關乎她未來的事情,怎么能不同她說呢
眼看著女孩臉上的懵懂和不愉愈發明顯,楊戩亦是縮了縮手指,幾乎算不上反抗的力氣,自然無法叫姜寐收手,甚至還湊得更近,似乎想以這種仰視他的近距離,來壓迫他完成她的愿望最后,迎著那映出自己面孔的執拗目光,楊戩只好抿了抿唇,再透露了一點點---
“我師尊說,你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有能救你的辦法。”
什么辦法
怎么做
等多久
可無論姜寐再怎么湊上去,驕傲,不滿,期盼,楊戩那微抿的薄唇都沒有再動彈一毫。
連清雋的臉上都是認真細致的關切和愧疚,就差把為你好這三個字寫在腦門上。
姜寐自然煩躁。
本有了盼頭的事情,卻不知又要被這些仙人的命數學說拖欠多久。
就像臨到桌前,給了她一腳,叫她不能上桌吃飯一樣。
偏偏給她一腳的,還是楊戩這個笨蛋
余光瞥向那人,那人還清風明月一樣,好看的嘴巴說不出半個好聽的字,叫人想捏住掰開,勒令他又說又唱才好。
但姜寐無處可氣,又沖著楊戩撒不出氣,只轉身怒哼---
下輩子,她當仙人,他當啞巴算了
女孩別過了身,不想看他,連手指都不再被她喜歡。
楊戩動了動僵麻的手指,指尖被輕輕捏觸的感覺似乎還在,叫他并未立刻垂下。
夢中一切會將現實的身姿與外物一同變幻出來。
此刻朝他手指隔空所向的方位看去,就可以看到今日姜寐戴一頂青石發冠,精致的發冠垂著青色頂墜,會隨女孩的動作而左右搖動,更有流蘇自身后迤邐垂落,同烏發交相輝映。她同他對視時,楊戩不好意思久看她,她一轉身生氣,楊戩看她的目光就直接了更多。
因為那小小的青石墜飾讓姜寐如雀靈一樣,青色的珠串流蘇更像是雀靈的尾羽,驕傲絕麗。它與烏發纏繞,半是青靈半是烏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竟有一絲夢幻旖旎的味道。
像是什么吹毛求疵的性子作祟,楊戩非常想伸出手,將那串與頭發纏繞的珠串撥弄到別處,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將要撥動的會是流蘇,還是從姜寐肌膚之上生長的頭發。
四下都是朦朧的清氣,無人知曉這像極了酒池浴林的場景,會讓那些欲語還休將至未滿的思緒滋長得如飛蛾撲火,燥然無解。
楊戩不知如何闡述,但他竟不想她轉回,讓她看到現在這樣不解而奇怪的自己。
“姜寐”
“快醒醒。”
直到姜寐忽然抬頭朝云霧源頭看去,似是聽到了夢境以外的聲音,這才轉身。
她好想聽到了鄧嬋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