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回到藏芳院里,心還在胸腔里撲騰撲騰地笑,手心全是汗。
她抱膝坐在床頭上發呆,忽聽見隔壁傳來凄清的哭聲。她側耳細聽,是從傅秋芳房里穿出來的。
她心里很可憐傅秋芳,傅試拖延親妹妹的婚事,硬生生將其拖成一個老姑娘。她如今發狂地盼望著能攀上高枝,也是情有可原的,這幾乎是唯一的求生之道了。
但誰又能預料到,那根渴求的高枝上卻滿是荊棘嗎誰能保證二皇子三皇子不會像太子一樣。
寶釵給家里去了信,去鳳藻宮的次數也少了許多,終日在鐘粹宮里侍候。
端陽公主曾趕她,“你又不是宮女,也是好人家的女兒,我豈能把你當下人使喚”
寶釵只道“求公主垂憐。”
端陽公主以為她被順陽的蠻橫暴戾嚇傻了,又喜歡她安分隨時,于是就常把她帶在身邊。
這日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端陽公主設下小宴邀黛玉來賞雪下梅花。
寶釵從小廚房里捧出兩大碟炙牛羊肉,皆以簽子相串,便于取食。端陽公主親自給黛玉斟了酒,黛玉推辭道“夜里還要上值,不敢喝酒。”
寶釵忙倒了一杯玫瑰清露和著牛奶的玫瑰飲,遞給端陽公主。
端陽公主玉手纖纖,黛玉接過,和端陽公主寒暄了幾句雪景,抬眼對寶釵笑了笑。
寶釵怕端陽公主不自在,見他們賞景吃肉正酣,便悄悄離遠了,在門后的一張小凳上撩裙坐下,托腮靜思。
隱隱約約聽見里頭談話,“慧音和我說,你這幾日把她父親頂撞得很,鄭閣老回家后格外生氣,夜里都睡不好。”
黛玉嘻嘻笑道“慧音怪我了你回去和她說,我這幾日也忙得睡不好,叫她多擔待。”
“你和慧音興趣相投,走得也近,看在這個面上也對鄭閣老客氣一點。”端陽公主來做和事佬,也關心道“你在御前辛苦,父皇母后都很喜歡你,要好好保重。”
“謝公主關心,只是政見不和罷了,過了這一遭就好了。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多少年的恩怨,在汪曹聯姻后也緩和了,何況我和鄭閣老只是一點小摩擦罷了。”
那次見過一面的瘦弱少年在鐘粹宮出現了,他看到寶釵,手腳拘束臉紅羞澀地作了一揖,“這位姐姐,敢問御書房林大人在里頭嗎”
寶釵忙站起來還禮,溫和笑道“林大人正和端陽公主賞雪喝酒,我替你通報去。”
“哎哎不用”胡惟清忙阻她動作,“我不過是問問而已。”
寶釵含笑看他,胡惟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他這幾日和朝中重臣有些口角之爭,我見他心情不佳,又尋他不見,有些擔心而已,如今知道他在這里,我也放心了。”
他轉身嘀咕道“他這樣日日到公主處,那起小人背地里說什么都有,可那駙馬都尉沒有實權,他定是不想當的。這樣于他的名聲有何益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