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著墻,只覺得頭愈發沉重,渾身無力,走幾步停下來喘一會兒氣。天黑沉沉著,四下寂靜,偶有幾聲凄清的鳥叫。
應該是病了,寶釵想著冷香丸還在藏芳院的箱籠里,便勉力想振作精神。
但腿上乏力,她猛地朝前跌去。在失去意識的那一刻,她看見在昏暗的光影下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寶釵覺得身上熱極了,她想掀掉緊裹在身上的羽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被子,順便把她的手也給扯下來。
“別動。”聲音很低,有點警告意味。
寶釵委屈起來,她分明就很熱。于是就要去拉被角,又被人按住,寶釵不滿地想要睜開眼睛,但頭格外痛,身子又累又困,連掀開眼皮都沒力氣。
她難受地哼了幾聲,那人好似悶笑地嘆了口氣,“真是沒辦法。”
他把被子拉了下來,寶釵覺得呼吸順暢了起來,腦海里那根絞著她難受的弦慢慢地放松了。
寶釵睡到半夜,只覺得身上涼絲絲的。她把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睜開了眼睛。
入眼是青色繡竹葉的帳頂,不是她那素色的床帳。
再往床沿一看,握著書卷在床邊打著瞌睡的黛玉揉著睡眼,看著她笑了,“謝天謝地,你終于醒了。”
寶釵捂著腦袋緩緩坐了起來,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似乎像積年的老鎖頭一樣銹掉了,只發出“啊啊”兩聲。
黛玉起身往方桌上倒了杯茶水,遞給寶釵唇邊。寶釵一氣干了,這淡淡的茶水宛如甘霖。
“你暈倒在宮道上,我正好要來這里值夜,便將你帶來了。”
黛玉將茶壺注滿了水,再一次放在微紅的爐火上,白煙很快就從茶壺蓋上的孔冒出來,氤氳在寶釵的眼前。
嘩啦一聲,白煙轉移到架子上的銅盆上,黛玉將巾帕在水里滾過兩回,撈起來擰起,重新走回床邊。
“你起熱了,發了一夜的汗,得擦一擦才好。”
寶釵沒有接,她還呆呆地坐著,朝黛玉看了又看。
夜晚里的黛玉是格外新鮮的,沒穿往日那般光亮簇新,只著了一件白色寢服,加披一件鴉青色浮光錦的直裰,青絲未束冠,只用一根羊脂玉的簪子綰成發髻。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十分可親。
黛玉見寶釵許久未接,不免疑惑,看來她還是燒糊涂了。于是就近身前來,把巾帕捂在她的額頭。
寶釵這才回過神來,忙接在手里。“多謝你。”她低聲道。
黛玉朝她笑著搖搖手指,“你都不知道謝了我多少回這兩天來你又是迷路又是發熱暈倒,那些公主郡主是不是不好伺候”
她垂下眼簾,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坐得有些麻了,她想要變動一下姿勢,沒想到腿稍微一動,就疼痛難忍。
鉆心的痛一下就叫寶釵眼淚打轉,她咬牙忍著痛,手緊抓住被面,但黛玉馬上就察覺到了。
“你傷了腿”
寶釵扭頭擦去眼淚,勉強擠出笑容,“走路時不防有臺階,磕到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