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因此更心愛黛玉,直把黛玉當作自己的心頭肉,連素日溺愛的寶玉都要退讓三分。
王夫人瞧著進進出出給黛玉送東西的人,和薛姨媽酸溜溜道“之前姑太太在的時候,便是金尊玉貴的千金小姐。如今她兒子來了,也不姓賈,確是整個府里都要捧著的。”
薛姨媽呵呵笑道“這不應該嗎甭說是老太太的外孫子,他現在可是進士老爺了,不得討好我看寶玉和他也親近,以后他也能照拂寶玉,豈不更好”
王夫人道“你就打著主意,叫他照拂寶丫頭。”
薛姨媽搖著扇子笑得肩膀一顫一顫,“我倒沒有意思,我倒十分中意寶玉,寶玉有玉,寶丫頭有金,恰好成金玉良緣。好姐姐,我們親上加親如何”
王夫人呷了一口茶,撿了一顆蜜果子入口,慢條斯理道“寶丫頭樣樣都好,我們家三個姑娘都還比不上呢只是寶玉的婚事我看老太太必定是要插手的,還得看以后。”
薛姨媽眼中微露失望之色,不過很快就消散了。她那么出色的女兒,若是能選上公主伴讀,何愁嫁不到好女婿
且再等等幾日后的好消息。
黛玉在賈府歇了一晚,次日就辭了眾人,快馬回去蟠香寺。
妙玉身邊的老婆子過來稟告,說昨夜妙玉的師父沒了。
黛玉原先在整理行囊,便親自過去瞧,師父已經停靈,妙玉著著素衣哭倒在床邊。
他仔細吩咐了葬禮事宜,安慰了幾回,想起無空的叮囑,和妙玉說道“師父是打蘇州回來的,恰好我家里也在蘇州,不如你送師父的靈柩回去,我也給你安排去處,保你衣食冷暖。”
妙玉哭得眼睛通紅,抽泣道“師父臨走前說叫我不要回去留在這里自有我的緣法。”
黛玉心里不解,妙玉作為抄家之后,留在京城里不是更容易叫人察覺嗎
他又委婉勸說,道若回去了蘇州,林家人也盡力把她平安。
但妙玉愛戴她的師父,把師父的話當作圣旨。黛玉只能隨他去了。
再過一日,就是傳臚大典。黛玉換上了紅色的進士巾服,騎馬直奔皇城。
馬上的少年輕裘美冠,眉眼俊朗,打馬過街市時,惹人駐足回看。
午門外已經聚集了數百名新科狀元,黑壓壓一群人,成堆地閑聊。
黛玉尋到了孟子川,孟子川朝他擠了擠眼睛,低聲交談,“你在京城里買了宅子了”
“我家里在京城里本來就有宅子,前陣子命人修繕打理,這兩日恰好可以喬遷了。”
孟子川嘿嘿笑道“我昨日碰見了一個絕色丫鬟,吹拉彈唱樣樣精通,心里很喜歡。只是回家就要完婚了,不好帶回去,就送給你當作是喬遷之禮了。”
黛玉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你別弄這些,我還想要家里清凈一點呢。”
他不由嫌棄起孟子川的說辭,“動不動就絕色丫鬟,天底下哪來那么多絕色美人,多半是牙婆子夸嘴。別人奉承你幾句,你就上了當。”
孟子川不以為然道“你見過那么多絕色美人,我可是井底之蛙聽說今日也要選秀,來的全都是絕色”
黛玉腦中閃過寶釵的樣子,低頭一笑。孟子川奇怪地問,“笑什么”
這時太監喚人列隊入內。黛玉是第一甲的進士,于是站在頭陣,身旁恰好是那日碰見的胡惟清。
黛玉和他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他往階上一看,正好看見胡惟親的族叔內閣閣老胡鶴嶺。
胡閣老兩鬢斑白,雙頰凹陷,寬大的官服穿在身上,隨風抖擻著。他稀疏的眉頭永遠都是蹙著的,像是時時刻刻為了家國大事殫精竭慮。
他是這次殿試的讀卷官。皇帝并太子二殿下露了面之后,就由著胡閣老來宣讀金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德啟四年五月二日,策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第一甲第一名胡惟清;第一甲第二名林黛玉欽此”
宣讀完畢,擂鼓奏樂,文武百官并新科進士們向殿前的皇帝俯伏道賀。
皇帝微笑道“眾愛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