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烏黑的眼眸在她的笑臉停留了許久,看得寶釵都不自在了,臉上的笑容淡淡撤了下去。
“弟弟是讀書人,難道不知道這么無禮嗎”
黛玉忽然俯下身來,離她更近了一些,“我猜你心里頭一定恨極了我,厭惡我將你哥哥打傷了。”
寶釵又聞到那股似有似無的清香,心突突地跳,慌忙退了幾步。
只聽黛玉接著低聲說道“可你哥哥并不無辜。我也是看在你父親早逝的面子上,才沒下狠手。否則,你哥哥傷的可不只一條腿。”
寶釵聽著話語里的狠勁,心里一驚,黛玉卻淡然地直起身子,“以后還是喚我哥哥吧,我聽得順耳。”
他施施然邁腳上船,夜風強勁,那艘小船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莫名其妙。”寶釵心里暗暗嘀咕,折身去看薛蟠的傷勢。
薛蟠并非腿痛,只是聽說母親去請林家那小子來做客,心里大不舒坦,意圖攪散他們相會。
薛母看著自己這個老大不爭氣的兒子,嘆道“我的兒,你舅舅就要外放,我們進京去,少不得要靠你姨媽家,林家哥兒是賈家的外孫子,你和他斗什么閑氣”
寶釵進來恰好聽見這句話,心里暗暗寬慰,自己的母親雖說耳根綿軟,但還是有幾分富貴婦人的見識,懂得進退。
薛蟠明顯就不懂,仍鬧著,“咱們不巴結他豈不好那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好像生來就合該被人捧著的,我呸,狗還有氣節和臉面呢”
薛母氣得發顫,往他的腦門死命一戳,“冤孽你真是我i命中的討債鬼甭說別的,你給我收收這死脾氣,京城里隨便丟塊磚都能砸中一個貴人,你要是得罪了誰可怎么是好”
“媽別生氣了,”寶釵上前扶著薛母,“哥哥不是說腿疼嗎就別多想,老實養傷就好了。”
薛母忍不住又叮囑了好些話,方才扶著寶釵的手慢慢走出艙房里。
“林家哥兒走了嗎臨走時給他捎帶上我們送的禮物了嗎”
寶釵點點頭,“早讓人把箱籠抬上去,他也沒說什么,只說明日送東西來。”
薛母微微一笑,“這樣便很好,有來有往的,顯得我們親近林家哥兒年紀輕輕,卻端得一身不凡氣派,著實叫我喜歡。”
她頓了頓,“不過也是個可憐的孩子,那么早就沒了母親,沒娘的孩子總比其他人更懂事些。”
“林夫人什么時候走的”
“估摸著五六年前的事情。”
寶釵心里泛起憐憫之心。她還記得自己失去父親時,只覺天地失色,日月無光,吃下去飯也睡不著覺。他也受過這樣的錐心之痛,怪不得說“看在你父親早逝的面子上”。
寶釵就決定不與他計較了,第二日黛玉果然遣船送來回禮。
箱子打開,里頭多是綾羅綢緞、珠寶簪環等物。跑腿的是臉皮青嫩的小丫鬟,趁著薛母不在屋中,掏出揣在懷里的一個小木盒,雙手奉給寶釵。
“少爺說這是單給姑娘的,給姑娘賠罪。”
寶釵接過,抓了一把銅錢給她,命丫鬟帶她下去吃茶。
她把玩著那個小木盒,上面是一個小銅扣,拿手一撥弄,扣子解開了,木盒的蓋子忽地彈起,有個東西一下子就跳了起來,嚇得寶釵差點把盒子丟了出去。
只見那東西是一個笑態可掬的人偶,不知道用什么東西系著,在盒子里一搖一搖的,像在和寶釵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