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順路,倒不是中原先生又一次濫好心的借口。
盡管我和中原先生的工資水平不是一個檔次,但得益于日本曾經的房產泡沫,和國內比房價倒一點也不高。
而且當時我作為身無分文的外國人,最后還是公司出面幫我租的房子,當然房租會從工資里出,而且是按照放貸的利息計算,只能說,黑手黨不愧是黑手黨。
社畜可能會死虧,資本家永遠得利。
有時候我也能看見愛麗絲小姐穿著非常漂亮的小裙子,但我一想到這其中說不定也有一些我的血汗錢,我頓時心如止水不然,我還是會很喜歡長得好看的女孩子的。
而且,日本的獨棟和公寓其實并沒有嚴格的區分。
準確來說,很少有“小區”這樣的概念,很有可能一排房子里一部分是公司或者事務所。另一部分是普通的住宅,就這樣坐落在一起。
我住的這片地方,還屬于港口黑手黨的管轄范圍,說來可笑,這里的治安還挺好的,就連公寓的負責人在訓斥人的時候都很有底氣。
從我家到中原先生的家,按照他騎車的速度,估計也只要五分鐘,其中還有三分鐘是他等紅綠燈的時間,雖然我也不明白為什么中原先生作為一個黑手黨,在空無一人的深夜里還要遵守交通規則的原因。
哎,總覺得除了他是一個好人之外沒有別的解釋。
“麻煩你了。”我說著客氣話,從機車的后備座上一躍而下,隨后朝他揮揮手,“那就后天不對,明天見了多虧了中原先生,我今晚喝到爛醉之后一定能睡個好覺”
原本對方拉了拉帽子還笑著,在聽到我說到最后的時候表情立刻沉了下來。
“少喝點吧。小川,你不是都沒怎么吃飯。”中原先生一副想要訓斥我又有些放不開手腳的模樣,“這樣對身體不好,這個點了還是你要去一趟便利店嗎”
確實。
由于人工費很貴,日本的外賣行業并不發達,這個點想要吃東西的話,一般都是居酒屋或者便利店了。
沒有選擇前者,會是中原先生擔心我在外面喝多了嗎
我想著這樣大概率不可能的事情,就像自欺欺人一樣享受著對方有些越界的關心。
正常來說,上司是無權指點下屬在工作之余的生活方式,可我當然不會這么不識好歹。
我始終覺得,人類是很難真的靠自己獨立生存的生物。
哪怕是口口聲聲說不想活著的我,也渴望著和別人產生羈絆,也渴望得到關心和愛。
倒不如說,我正是因為知道不會有人真的愛我,所以才這么容易情緒低落。
很多時候,關心和愛建立在虛假的表象之上。
這不一定是個謊言,但一定充滿了矯飾和偽裝。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是一個怎樣的爛人,也很清楚知道我為什么不可以向別人袒露真正的自己。
因為即使是這樣騙來的一點關心,對我來說都是彌足珍貴的東西。
也許有的人足夠強大,可以做到完全無視旁人的目光,只要堅守自己就可以活得很開心,但我始終是懦弱的,我厭惡這個世界這個社會給人類的評判方式,但還是沒有辦法特立獨行,還是配合著這個規則來裝點自己。
我一開始有想過,中原先生說不定是被我的外表蒙蔽了,所以才對我這么關照。
后來我發現,他只是單純的擅長照顧別人,尤其是對他的下屬,而我又是那個一看就很難讓人放心得下的人。
簡直就像老父親一樣。
不對,這比太多的父親都要稱職了。
有意無意說著晚上還打算喝酒的我,是否潛意識里也正向著他求救呢
我就像是即將溺水的人,試圖抱住每一個有可能的浮木。
但是,牢牢抓住對方的話,說不定也會把他拉下水。
而且,很多時候我都要忘記了,中原先生,其實是比我年齡還小,而且按照日本的法律尚未成年的少年。
好丟人啊。
二十一歲的我,試圖得到十八歲的中原先生的幫助。
“我在家里有放很多速食食物。”我雙手合十,朝對方眨了眨眼,“剛才說喝到爛醉是騙你的啦工作了這么久,我已經困到喝一兩杯就肯定可以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