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這么做”他把照片攤給真唯和青木希看,然后把手機放下,再次嚴厲地質問真唯。
“我沒有偷拍她。”真唯無力地說“是她偷偷把我關在廁所隔間里。為了證明是她把我關進去的,我才拍了這些照片。”
但教導主任不相信真唯的話,他又拿起手機,往后翻看了幾張“還在撒謊你看你自己拍的照片,這幾張是青木同學在你旁邊的隔間里時拍的吧如果青木同學要把你關進廁所隔間,那她進旁邊的隔間干嘛她難不成能隔著擋板關你的門她在走道里做這件事不就行了”
真唯盯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道該說什么。
是啊,青木希在走道里把自己鎖住以后,直接走就行了,她為什么要走進旁邊的隔間呢真唯自己都想不明白。
“青木同學全都跟我說了,她發現你在隔壁偷拍她之后,馬上出去把你鎖在了里面,接著就來向我報告。我知道你一直懷疑青木同學欺負你,可那也不能做這種事”
這下好了,連作案動機都有了,因為懷疑青木希,所以變態地跟蹤偷拍她。
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真唯徹底失去了反應能力,她驚恐地發現,她找不到任何可以為自己開脫的地方。不論從邏輯上,還是從老師心中的好感度上,青木希的說法都比她堅持的事實更有說服力。
真唯開始感覺渾身發冷。
雖然在往后的日子里,她時常有這種感覺,但這次,是她人生第一次感到世界在漸漸遠離。一切都變得好陌生好冰冷,她的血液在凝固,她的關節開始僵硬,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的嗓子說不出話,她好想逃,可是逃不開。
之后發生了什么,真唯已經不大能想起來了。
大致就是,教導主任讓她的家長過來,她被處分,處分結果在年級大會上被宣讀,大家都開始討厭她遠離她。
有人說,她是因為嫉妒青木希,所以冤枉青木希霸凌她;有人說,她是因為想要威脅青木希,所以要去青木希;有人說,她還偷拍了其他女同學;有人說,她是女同性戀而且是變態;有人說,她會將拍到的照片上傳到不法網站上
一時間,真唯遭到了比青木希做的還要過分得多的霸凌,比青木希曾經遭遇過的還要過分得多的霸凌,比你、我和這世界上絕大多數人所能想象的極限還要糟糕得多的霸凌。
充滿敵意和鄙視的視線,所有人的排斥和針對,你想象得到想象不到的折磨手段
如果說,青木希對真唯做過的事情,還停留在幼稚的沒有多大殺傷力的小朋友打架的范疇,那么后來,由正義感發酵而來的群體性惡行,就是真正屬于私刑的范疇了。它們讓真唯痛苦,讓真唯窒息,讓她害怕與人相處,害怕被人關注,害怕活動,害怕社交,害怕這世間與人有關的一切。
在年級大會上,真唯被要求當著所有人的面向青木希道歉。在那時,青木希驚奇又驚喜地發現,眼前這個逃避著她的目光,冷漠又痛苦的人,和以前的她是多么得相似
此刻,她終于拋卻所有的猶豫和后悔,真正地開始享受真唯的痛苦。
當時,青木希想把真唯關在廁所隔間里,然后從上方澆水。由于身高不夠,青木希沒辦法直接從門板上方把水澆下去,于是她走進旁邊的隔間,想踩著隔間里的馬桶,從隔板上方澆水。
但青木希還沒來得及動作,真唯就告訴她,自己已經拍下了她的照片。
老實說,那一瞬間,青木希是極度恐懼的,那種恐懼,她曾在被f4貼紅紙條時體會過。她雖然暗搓搓做了很多欺凌真唯的事情,但這都建立在她堅信,真唯找不到證據,除了真唯誰也不知道是她做的,誰也不會相信是她做的,真唯也不會告訴花澤家的基礎上。
換句話說,在青木希心里,這場霸凌,是僅僅存在于她和真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這種兩個人之間的私密感和對真唯的善良寬容的堅信不移,給了她肆無忌憚的安全感。
可真唯的反抗打碎了這種安全感。
真唯拍到了照片,真唯找到了證據,真唯有能力向其他人證明青木希做過的事情。那么這場霸凌,不再是她和真唯之間的事情,會有更多的人介入進來,老師、同學、家長甚至路人,他們會審判自己攻擊自己
青木希被巨大的恐懼淹沒,在一片冰冷中,她的思維卻越發活躍,活躍到就連她自己也想不起來,她是如何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到了倒打一耙,把這一切歪曲成真唯偷拍自己。
恰好她什么都沒來得及做,水瓶都沒有拿出來。非常完美,一切都非常完美,完美到簡直是老天設計好了,就等著她來這樣做
所以青木希就這樣做了。
她告訴自己,是真唯先不夠意思,她才不得不反擊的。她沒有做錯什么,她只不過是把在f4那里受到的委屈發泄一下而已,真唯又沒有怎么樣,她也沒有讓真唯受什么大傷,只不過是出出氣而已,又怎么了呢可是這件事本該只是她和真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是真唯想把這件事擴大到其他人,都是真唯的錯。
看到真唯被霸凌的慘狀,青木希也不是沒有愧疚過。
可是她轉念一想,如果不是自己機智,現在被這樣對待的就是自己了呀。所以當初真唯拍下自己的照片,想要向老師揭發自己,是何等的惡毒,現在真唯被這樣對待,不過是因果報應。
青木希看著真唯痛苦麻木的眼神,因為意識到,真唯再也沒有心力去為她自己辯解,真唯已經被現實打倒,靈魂龜縮進小小的角落,永永遠遠地失去揭開真相的能力了,她安心地笑了。
青木希想,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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