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隊長拎著褲子從西邊溝底爬上來,大老遠就吆喝著罵道“娘的,還歇呢一個個的,干活沒有你們歇歇的時間多,還不趕緊干”
于是社員們拖拖拉拉站起來,拍屁股的拍屁股,找鋤頭的找鋤頭,重整隊伍繼續干活。
砸了一下午土坷垃,半天下來賀成和姜雅連說句悄悄話的機會都沒有。西邊天空鋪上了火燒的晚霞,隊伍才披著夕陽收工。
隊伍在村口各自散開。拐進自家的那條巷子,兩家人又避免不了地相遇了,視而不見各走各的路,反正誰也不理誰。
賀成走到大門口停了停,扭頭去看姜雅,誰知這小妮子一點默契都沒有,自顧自推門回家了。
姜雅沒工夫跟他眉來眼去她得趕緊回去做飯,一家人還等著吃呢。
姜老大到家后就換了工具出門,去村西的菜園翻地了,預備著要種春菜。姜雅說“娘,你也去唄,你去幫爹翻地,家里我做飯。”
宋士俠扛起鐵鍬就跟著姜老大走了。
姜雅淘了半瓢小米、麥仁和掰碎的紅薯干,丟進鍋里倒上水,便問姜豐產和姜豐收“你們兩個,誰燒鍋,誰喂雞、鏟雞屎,自己選。”
兩人一致表示抗議,姜豐收說“怎么叫我們干以前不都是你干的嗎。”
姜雅說“對,以前家里這些活兒,都是我和娘干的。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已經白吃了這十幾年閑飯了,該懂事兒了。正好今天娘去菜園,我一人忙不過來,你倆就從今天開始,以后不干家務就別吃飯。”
兄弟倆吱哇亂叫一通,姜豐產說“什么叫我們白吃十幾年閑飯,我們沒干活嗎,反正我天天上工、掙工分,我累一天了。”
“我沒上工,我沒掙工分我不累嗎”姜雅嗤笑了一聲,“憑什么你回家等著吃現成的,手都不伸,我就得刷鍋洗碗做給你吃”
姜豐產說“這都是女人的活兒,你看誰家男的燒鍋倒灶的”
“憑什么就是女人的活兒,誰規定的你不吃還是你手斷了”
姜雅反問三連,擰眉,叉腰,腳底下也開始一下一下地打拍子。
有弟弟就罷了,還有兩個,有兩個便宜弟弟就罷了,還不能奴役不能使喚,當祖宗伺候著,那要他們何用對不起,從今兒起,姐不伺候了。
她還就得治治這毛病。
“你們自己想好了,反正我一個人干不過來,你們不干也行,今晚就只喝粥,咸菜都沒有”
姜豐收剛一張嘴,姜雅眼睛一瞪,罵道“你閉嘴少拿爹娘來壓我,回頭爹跟娘要說怎么沒菜吃,我就說我忙不過來,你倆不聽話不伸手,等會兒我還得喂豬呢。我看爹娘能怎么著我還有啊,你們倆最好以后一點錯都別犯,什么都不用求著我,可千萬別落到我手里”
姜豐收咽了口唾沫,眼珠一轉,搶先拿起鐵鍬就去鏟雞屎了。
農家的雞都是散養,不把雞屎鏟干凈,晚上踩一腳。這小屁孩會算賬,喂雞、鏟雞屎,比燒鍋的時間節省多了。
相比姜豐收,十七歲的姜豐產就沒那么好治了。姜豐產心里門兒清,反正姜雅也不能把他怎么著,打也打不過他,他敢打賭姜雅不能不炒菜,爹娘和她自己也要吃,爹娘肯定說她。再說了,爹娘平常也沒讓他們干這些家務活,才不會向著她呢。
“你不干”姜雅笑了下,手指隔空點點他,“你等著,明天上工我就出去跟村里那些姑娘說,姜豐產在外頭嘴甜賣乖又勤快的好青年,其實在家就是個大爺,廢物點心,啥也不會,一點兒都不勤快,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欺負女的,瞧不起女的,將來誰嫁給他誰倒霉。”
“二姐”姜豐產黑臉大叫。
“尤其那誰,叫什么的來著,今天辮子上綁紅頭繩的那個”姜雅笑吟吟看著他,一副你知道我知道的篤定表情,好整以暇道,“人家那么干凈漂亮的小姑娘,知道你懶得晚上睡覺不洗腳嗎”
“你”姜豐產一臉氣憤,重重一跺腳,氣哼哼去廚房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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