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昔昭想親自來,但他沒什么經驗,這段時間喂藥的人一直都是蘇若存,所以,這顆要命的藥,也是蘇若存給天壽帝喂進去的。
其實他們不喂這個,估計天壽帝也熬不了多久了。
他本來就有病,還一直被喂蒙汗藥,那藥一吃進去,連吞咽都費勁,只能吃流食,遭了三個月這樣的罪,再厲害的人此時也沒了精氣神,哪怕是生生的熬,也能把他熬死。
然而在聽到這藥會直接要了自己的命以后,天壽帝還是猛烈的掙扎起來,當然,他的所謂猛烈,也就是把頭微弱的偏過去。
看見他這么動了一下,這三個人全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緊跟著,天壽帝的眼角流下眼淚。
一滴一滴接一滴,看著好不可憐。
孟昔昭望著他,笑了一聲“真是人之將死,人性也就跟著恢復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哭呢。”
崔冶看著還在往外淌的渾濁眼淚,皺了皺眉“惡心。”
蘇若存看向孟昔昭,后者揚了揚眉,沒對崔冶的話發表任何意見,蘇若存見狀,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掰著天壽帝的下巴,依舊是把那藥,給他灌了進去。
明明是能要了皇帝性命的藥,可這三個人全都看得無比平靜,確認他真的服下了,崔冶和孟昔昭就離開了,蘇若存目送他們,然后重新坐在了天壽帝身邊。
關娘子站在一旁,其余宮人離得也遠,蘇若存看著天壽帝緊閉的雙目,還有流淌的眼淚,一向不多話的她,突然道了句謝。
“多謝陛下賜我皇后之位,當初你我相見,有一句話不是騙你的,你的確是我的恩人,若不是你如此蠢笨,哪還有我的今天呢。”
天壽帝呼吸一窒,手指微微顫動,然后,就沒有別的動作了。
蘇若存看著這一幕,輕快的笑起來,等把頭轉過來的時候,她的神情又恢復成了往日的平靜,任誰也想不到,她剛剛對著一個將死之人,說了那樣的話。
三個時辰后,藥效發作,秦非芒狂奔去東宮,見到他這個模樣,所有人都是心里一個咯噔。
他們知道即將發生什么事,但他們并不驚訝。
大家都是早有準備的,消息一傳出去,立刻,能進宮的全部進宮,不能進宮的就在家里命令管家,趕緊把白布拿出來,等報喪的鐘聲一響,主子們都要跪地哀哭,而下人,立刻就把白布掛門上去。
所有人跟排練過好幾回一樣,行動的無比迅速,華寧殿瞬間就涌進來一堆人,全都跪在地上,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而里面,太子、長公主、蘇賢妃、梁郡王,全在這,竇院判一看見天壽帝這樣,就覺得不太對,卒中發作不是這個表現,天壽帝急促的喘氣,面色潮紅,雙目瞪的像要掉出去了,分明他也沒怎么動,但他脖子上的青筋無比猙獰,仿佛用了極大的力。
說不出話的嗓子,也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嗬嗬聲。
都到這時候了,竇院判要是猛地仰頭,說陛下不是卒中,而是中毒,那他恐怕就是腦子出問題了。
所以,他只是沉默的摸了摸天壽帝的脈搏,然后就對眾人搖頭。
霎時間,華寧殿內外全是低低的啜泣聲。
孟昔昭跪在外間的前面,也貢獻了一聲。
太子雙眼通紅的望著天壽帝,沉痛的說道“父皇,您還有什么要交代的,您告訴兒臣。”
竇院判“”
那你倒是別把皇帝的嗓子毒啞啊。
蘇若存應該是在場哭的最傷心的人,她都快哭暈了,而一直心痛的扶著她的姑姑,那位姓關的娘子,突然猶豫的看了一眼秦非芒,后者會意,便帶著一臉悲痛的表情出列,哀哀戚戚的跪在太子面前,“陛下回光返照的時候,確實說了兩個模糊的字。”
太子哀傷的看他“什么”
秦非芒看一眼床上的天壽帝,然后猛地俯首下去,一邊哭一邊說道“陛下、陛下說的是,立后。”
突然,滿屋子的抽泣聲小了很多。
啥玩意。
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