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看見金珠以后,看見她穿著綾羅綢緞、雇傭著大批腳夫,又愿意給他們吃的穿的,還說要幫他們告御狀,他們想也不想,就跟著出來了。
因為留下,也沒活路啊。
十來年,天老爺仿佛跟他們有仇一樣,讓他們做出的每個決定,都是錯誤的,告御狀,告沒了幾戶人家的性命,躲深山,最終害得所有人成了這般模樣。
他們是跟天搶食的農民,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也無法怨懟誰,他們只是很困惑,非常困惑,為什么想活下去,就是這么難呢
之所以安排他們住在外城,找的客棧也是非常破舊的這種,是因為他們的外形,實在是扎眼,旁人一看,說不得還會把他們當成流民。
據金珠說,她找到這群人的時候,他們一個村子,如今就剩下三四十口人了,那些沒來的,有的是實在沒法上路,有的,是不敢跟著去,怕丟命,還有的,是留下看家了,深山不比外面,有野獸出沒,還是要留著人守家的。
因為在山里過了好多年,真定府周邊的山,地屬北方,自然資源沒有南方和東北那么多,山中貧瘠,雖有桑蠶樹、有亞麻,可不多,山里又容易勾破衣服,金珠剛看見他們的時候,幾乎人人身上衣服都不完整,小孩甚至是光屁股跑的。
如今金珠已經給他們買了新衣服,一人一套穿上,可新衣服太新,哪怕是最普通的成衣,穿在他們身上,還是有一種不倫不類的感覺,就好像,他們不配。
他們自己大約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渾身
不自在,僵硬的站著,手都不敢往自己身上放。
難以想象,這就是大齊的子民,在應天府夜夜笙歌的時候,而這些人,在山中衣不蔽體,忍饑挨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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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昔昭徹底沉默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盯著其中一個小孩黑黢黢的臉,孟昔昭的臉色也開始向這個方向靠攏。
而這時,這群人當中走出一個老爺爺來,他看著比其他人鎮定一些“老爺,小民見過老爺。”
孟昔昭看向這個人,聽著他說的是雅言,不禁詢問道“你會雅言”
這人彎下自己的腰“是,小民去過府城,考中了秀才,所以會說幾句雅言。”
難怪。
一般農民是想不到去告御狀的,一來沒這個心氣,二來,農民怎么知道去哪里告御狀,當初那些人進了應天府,直奔登聞鼓院,肯定是背后有人指點。
而能提前預知,躲避災禍,當機立斷的躲進深山,若胸中沒有溝壑,也不敢做出這樣的決定。
這一次,這群人愿意當場跟金珠走,估計,也是這人在其中幫著說和。
時間不多了,而同情,也不是這些人最需要的東西,他們撐著一口氣,用這樣破舊毀壞的身體走到應天府來,可不是來找孟昔昭要同情的。
讓其他人繼續留在這,好好休養,孟昔昭帶著這個老秀才出去,想跟他單獨談談,而孟昔昭這一動作,引起了所有人的緊張,留下的男女老少全都抗拒他這個決定,因為之前,他們就是這樣看著那些人離開的,而離開的人,一個都沒有再回來。
老秀才是他們的主心骨,也是他們的領頭人,沒了他,估計剩下這群人的心氣也要散,老秀才難為的看向孟昔昭,可孟昔昭抿了抿唇,狠狠心,還是把他帶出去了。
他需要問清當年的情況,得知一些細節,而有些事,他不想當著孩子的面問。
一個時辰以后,老秀才被他放了回去,孟昔昭也沒給出什么諾言,只是讓客棧掌柜出去,買紙筆回來,讓老秀才當場復寫當年的狀子,然后,每個人,都往上面按手印。
當年的狀紙,老秀才每個字都忘不了,他哆哆嗦嗦的下筆,寫出來的字也發顫,但好在還能看清是什么字,等他寫完了,后面的人排隊按完了手印,孟昔昭仔細收起,轉身出了客棧。
回程的馬車上,孟昔昭靠著后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珠看看他,問道“郎君,不讓他們去告御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