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孟昔昭正歪著身子,以一個十分別扭的姿勢躺在床上,估計等他起床了,得落枕。
羅薩花給他的這座宅子,很小,就三個房間,孟昔昭住一間,謝原住一間,然后王司理和賈仁良住一間,而且這宅子被周圍的建筑擠在中間,前后左右全是南詔人,他們剛進來的時候,附近的南詔人還看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不像是好奇,倒像是習慣,仿佛這邊搬來新人,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羅薩花對孟昔昭能這么優待,而且一下子就安排的特別順暢,顯然不是第一次這么干,齊國聰明人有的是,在孟昔昭之前,肯定也有人不想被人魚肉,所以拼命自救。
至于那些人如今怎么樣了,孟昔昭不抱樂觀態度。
是,人在自己有本事的情況下,不論到哪都能受到優待,但也要看看大環境啊,這是南詔,幾乎每個南詔人都仇視齊國人,想讓他們敞開心扉,毫不介意的接納自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兩邊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而這羅薩花公主,還是個十分有城
府的,孟昔昭只見了她一回,也能看出來,這是個狠人,有用的時候,她對你笑靨如花,沒用的時候,就把你剁了喂狗。
對南詔人她態度就很無情,對齊國人自然更甚,想一直得到羅薩花的庇佑,那就必須拿出比南詔人強十倍、百倍的優勢來,一旦拿不出來了,不好意思,你就去死吧。
即使是孟昔昭,也不可能次次都猜中她的心思,所以,他不能長時間的待在這,一兩個月最好,三個月就是極限,再拉長,他就有生命危險了。
孟昔昭在這種憂慮當中睡著了,連做的噩夢,都是羅薩花的形狀,而就在他沉浸在噩夢當中的時候,外面,已經有人起來了。
昨天孟昔昭在南詔皇宮門口看見的那個年輕女人,她在天亮前,從柴房里坐起來,然后先悄悄的來到正屋門口,看了一眼里面熟睡的南詔老婦,然后才提著裙子,快步走向外面。
她走的方向是出城的方向,越走越偏,這么黑,還是南詔的街道,但這人一點都不害怕,只是偶爾的時候,警惕的往身后看看,有沒有人跟著自己。
走出去了很久,終于,她來到了一個臭氣熏天的地方,然后,熟練的找到一個角落,蹲在那,躲了起來。
這是個亂葬崗,如今天熱了,寧仁府的溫度已經是能讓人出汗的程度,亂葬崗里面到處都是蛆蟲、蒼蠅,但最讓人難以忍受的,還是這里的味道。
可這個女人蹲在這,就像什么都聞不見一樣,她斂著眸,心神不寧的等著。
過了大約一刻鐘,天變成了深藍色,終于,骨碌碌的輪子滾動聲從遠處響起,幾個南詔的內侍一邊說著話,一邊推車走過來,然后捂著鼻子,一臉嫌惡的把車上的尸體拖下來,扔進尸堆當中。
扔完,他們就走了。
女人又等了一段時間,確定他們不會再回來了,她才站起來,抿著唇,看向那些因為天太暗,看不清身形的新尸體。
就像腳上長了釘子,女人直直的站著,好半天,才終于抬腿,走向他們。
面無表情的把這些尸體上的草席掀開,一一查看過他們的臉,發現沒有自己要找的人,她的肩膀才顫了顫,緩緩的塌下來一些。
擦擦臉上無意識溢出的眼淚,她趕緊離開了這里,回到那個小院,先把手和臉洗干凈,然后又跑到廚房,用氣味重的草葉子摩擦自己的裙子,把尸臭掩蓋住,聽見里面有人起來了,她才端著滿滿一盆的糯米,從廚房里走出來,做出一副自己已經忙碌很久的模樣。
她用哀牢語跟那個婦人說了兩句話,婦人回了一句,然后,她就收拾東西,繼續出去擺攤了。
等到孟昔昭起床出門的時候,她攤子上的東西都賣完一半了。
昨天沒能吃上,今日,孟昔昭準備彌補這個遺憾。
他自己的東西都被沒收了,但是昨天,羅薩花賞了他一些金銀,都是南詔制式,孟昔昭昨天不知道物價,今天逛了逛,發現羅薩花是真大方,她給的錢,相當于齊國的五百兩銀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