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完全還原的舊時小院小景觸動了徐小歌的心,他在石桌前坐下,眉目低垂。
不止為何,時隔五百年,他突然找回了心頭那片柔軟,對著師父輕道,
“您知道嗎,您沒了,小師弟也沒了,我受魔息侵蝕動彈不得,三師妹身受重傷,師兄為了護著我境界瀕臨破碎那個晚上,只差一點點,竹雨峰就全峰覆滅了。”
那天是中元節,又是六十年一遇的帝流漿。
凡人不可見帝流漿,但在修士和妖魔眼中,那天晚上會有千萬金色絲絳自天幕垂下,上面墜著累累金色果實,形如橄欖,遮天蔽日。
草木遇之即可成精,妖鬼食之,一夜可抵一甲子修行。
帝流漿之夜本就是妖魔鬼修暴動的日子。
只是在此之前,他們一直以為這些暴動與偏安一隅的他們無關。
那晚,去山下湊鬼節熱鬧的師妹花九九和小師弟云彤衣半夜還未歸,師父溫湞媚感知到山下有異,便下山去尋。
結果去了就再也沒能回來。
帝流漿擾亂了護山陣,那些人絆住溫湞媚之后便入侵了竹雨峰。
彼時峰上只有謝厭和重傷未愈的徐小歌。
對面來勢洶洶,當時還只有元嬰后期修為的謝厭以一人之力迎戰洞虛期的魔君,還有數之不盡的妖鬼邪祟。
可憐徐小歌主攻符丹陣,又一向在修為上不求上進,彼時本就不過筑基修為,還因為之前被魔修重傷,魔息侵蝕紫府而高燒不退雙目失明,只能趴在謝厭后背上昏昏沉沉做個累贅。
那個慘痛的夜晚留給他最深的記憶,就是帝流漿與境界瀕臨破碎的謝厭。
靈息識物之下,滿天金色的帝流漿形如橄欖,橄欖形的外殼里是流動的月華,仿佛金色的蜂蜜。
像是一場淺金色的雪,又像是柳絮,飄飄揚揚。
而他的師兄渾身浴血,徐小歌看不見,只能聞到鮮血的腥味完全掩蓋了他身上的白檀木香。
他的靈識只能看到謝厭的靈息輪廓。
背著他的人為了幫他和自己掙出一條生路,在最不合時宜之時借符箓強提境界,導致紫府受損出現裂紋。
于是謝厭在徐小歌眼中變成了個布滿裂紋的瓷偶娃娃,靈息不斷從他身體的裂縫里溢出來。
他那天以為,自己和師兄都會死。
他每一秒都在祈禱溫湞媚能趕緊回來救救他們。
可后來他才知道,溫湞媚在山下遇到了遠比魔君可怕的對手。
她隕在了山下,和小師弟云彤衣一起。
那一晚已經過去五百年多年了。
往事慘痛到徐小歌幾乎不愿意去回憶。
溫湞媚看著徐小歌,目光溫柔疼惜,許久未動。
她不是沒想過自己會有出意外的一天,要不她也不會留下這個知微秘境。
但她原想著,自己若有不測,這知微秘境能暫時給這幾個孩子一個避風港。誰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因為修為有限,她構筑的知微秘境只能留在原地等人來觸發。
本以為走到盡頭的時候,只需自己提醒他們一聲就好,可她出事的時候來不及囑咐,這些孩子也陰差陽錯地避開了最安全的所在。
許久之后,溫湞媚才抬手揉了一下徐小歌的發頂,
“那你這具身體又是這不是你的原身吧”
徐小歌嘆息一聲,“我大概也是死了。不巧,奪舍重生后丟了一段記憶,現在都沒弄清自己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活的。”
溫湞媚“早知道當年撿你們的時候,我該先算一卦。”
合著收了四個徒弟,一個善終的都沒有么
溫湞媚搖搖頭,打開桌上的酒壇,遞了一壇給徐小歌,因著不想再勾徐小歌傷心,便岔開話題道,
“外面那個年輕人是誰怎么長得像你師兄,身上卻有你的氣息”
徐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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