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她對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但不到最后一刻,心就一直懸著。
電影史上,也不是沒有前期萬眾矚目,到最后“拉了一坨大的”的事故。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姜稚妤好不容易維系的鎮定和平衡,在見到母親后,變得像危房一樣搖搖欲墜。
她是在春風河雨夜上映前半個月,去探望母親的。
到達母親家時沒人注意她,綠茵上的別墅靜得像死去一般,東邊陽光房的玻璃折射陽光。
女傭在別墅里忙碌穿梭,照料著珠寶、藝術品、名貴蘭花之類隨處可見的貴重品。
這棟鬧中取靜的別墅,被母親打造得像璀璨生輝的藝術殿堂一般。
哪怕富貴如姜稚妤,路過這些冰冷的物體時也小心翼翼繞開,比工作時還謹慎。
她怕哪弄亂了、磕著了,然后見到母親皺眉、厭煩的神情。
在姜稚妤眼里,大人是世上最奇怪的一種生物。
母親對外永遠優雅得體,是通情達理氣度不凡的貴夫人,可私下面對姜稚妤,就會展露她真實的一面。
頂級豪門的精英教育在培養下一任繼承人時,一定程度上會犧牲他們的情感和個人意志。
這個過程中,壓力越大,措施最終落實時越可能扭曲變形。
鄭霏怡無法承受來自外界的壓力,大量的焦慮和壓力被理所當然的轉移到姜稚妤身上。
還是孩子的時候,她像一個小大人一樣,承擔責任。
父母離婚前,鄭霏怡安排她每天二十四小時的時間,精密且嚴格。
離婚后每周見面也更關心她是否優秀,就像關注自己的作品。
媽媽的控制欲蔓延到生活里每一個細節。
這樣方方面面的控制,直到姜稚妤出國念書的某一天結束。
鄭霏怡的聲音忽然從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變得不那么需要姜稚妤。可習慣和責任心使然,回國后依然每周來看望媽媽。
她們之間的聯系就像一種共生植物。
花園前的陽光房里,姜稚妤坐在鄭霏怡旁邊,聽她聊家常、吐槽朋友圈里不喜歡的太太、抱怨一些社交瑣事。
她是最完美的聽眾,在恰當好處的時機提出問題。
鄭霏怡滔滔不絕,她的視線穿過窗戶,看見桌上的畫冊下壓著一本露出一角的書。
一本姜學舜的自傳。
她沒有看錯,那就是姜學舜的自傳。
這個細節讓姜稚妤瞬間警覺起來。
鄭霏怡當年和姜學舜的世紀婚姻轟動全場,離婚也離得非常、非常艱難和轟動,中間的拉鋸戰長達七年之久,幾乎貫穿了姜稚妤童年到青春期。
她沉默的看著兩人冷戰、和好,冷戰,再和好如此循環反復。
最后打破了這個環節的,是鄭霏怡發現姜學舜曾在她懷姜硯的時候孕期出軌。
鄭霏怡再戀愛腦,也受不了這種屈辱和背叛。
婚后頭一次在姜學舜面前擺出大小姐的矜傲和底氣,干凈利落的離了婚,連帶鄭家的嫁妝也一并帶走。
這是姜稚妤記憶里,鄭霏怡難得支楞起來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