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昭“我殺人如麻,報應加一重也無所謂。既然大師慈悲為懷,這如夢姑娘也是蒼生中的一個。您就當憐憫她,跟我們一道行一路。我們保證放了她。”
鄭魁不耐煩,“我們可以直接帶你走,但為了你這個姑娘,望大師莫要做傻事先登極樂。”
行癡眸光閃爍,他已經隱隱猜到了這群人來尋他的目的,和吳良輔那幾個人一樣。當初他離宮,沒想到給玄燁留下了這么大的隱患,不免愧疚叢生。
“鄭堂主,不好了”一個手下跑進了大殿,上氣不接下氣,“龍三那小子突然喘不上氣,好像是哮喘。把風的兄弟看到山下似乎有官兵追來了咱們怎么辦”
鄭魁咬牙切齒,“奶奶的都趕到一塊兒了這是要把我們趕盡殺絕”
如夢聞言,忽然神色一急,忙對行癡道“大師您快救救他快救救外面那個人”
行癡只愣了愣,便對鄭魁凝重道“先救人,把人抬進來,貧僧懂些醫術。”
鄭魁將信將疑,可一想到那個丫頭一副情郎死了她也不活的架勢,便只好同意道“把人帶進來。”
不一會兒,幾人連同挽月,便抬著一個人進來了。
挽月望著那個大殿中高大的僧人,只覺很是眼熟,像在哪里見到過。她知道玄燁
并無哮喘,這自然是裝出來的,她暫時還不知道他的目的。只得跟著裝作十分焦急,催促著鄭魁手下的人。
玄燁被抬著放在地上,行癡趕忙過來,待看清躺下之人的臉,他的神色有一絲驚愕。卻絲毫沒有表露出來,只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對方臉上,又留意到他的肩和手似乎都有傷。行癡登時明白過來,這是一群亡命之徒,一定是對玄燁做了什么。只不過,看樣子,還不曉得他的真實身份。
恍惚間,行癡宛如萬箭穿心。父子再度相見,竟然會以這種方式。
隱匿在這山寺中,他兩耳不聞窗外事。卻也從撿柴火的小沙彌口中得知,當今的皇帝清除了權臣鰲拜、黨羽班布爾善等人,終于可以親政了。
他心中無比欣慰。
他的兒子終究是比他這個阿瑪當皇帝當得高強他想道自己這個皇帝當的憋屈,也對不起太祖太宗,但他慶幸自己留下了一個好兒子。
心心念念的兒子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認。而這幫人,卻是要拿他將來去要挾玄燁。
這一瞬,行癡覺得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他趕忙去案前拿了一碗水,端了過來,親手扶起了玄燁,“給他喝了。”
玄燁半睜開眼睛,那只童年夢中常出現的溫暖大手,此時正扶著他的背,一邊端著一碗水給自己喂下去。他知道,那只能是夢回時分,才能見到的情形。皇阿瑪從來未給他親自喂過藥,給他喂藥的只有阿哥所的嬤嬤太監,連額娘都很少見到。可他卻在一個襁褓中的孩子那里,見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父愛,那是皇阿瑪和董鄂貴妃的孩子,皇阿瑪將所有的偏愛都給了他。
聽說還想立為太子。只無數的寵愛疊于一身,最終也未能留住那個孩子。
喝了這碗水,玄燁漸漸平息了“喘息”。
武老六邊看邊在心里驚嘆,這和尚還真有兩把刷子
楊德昭卻在一旁心生疑竇,還沒來得及繼續細想,只聽外頭把門的弟兄又有進來,“不好了堂主山下有追兵過來了”
鄭魁“去把馬車往相反方向趕”
行癡當機立斷,“都跟貧僧走后院有一處藏經閣”
他將少年背到背上,一路向藏經閣小跑而去。
他沉了,長大了,那個小時候在南苑曾被自己背在背上的孩子,終究是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