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過錢,她從花店店員手中接過花,抱在臂彎。
出去正好人行道紅燈跳轉綠燈,夏莓抱著花往前走,忽然一通電話打過來。
陳以年打來的。
“喂。”夏莓接起,“喲,翹班兩天還好意思打電話過來呢”
那頭沉默了一下,而后傳來吸鼻子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和忍不住的細碎哭腔。
夏莓和陳以年認識這么久,第一次聽到他的哭腔。
他哭得壓抑又沉痛,啞聲說“莓莓,快來醫院。”
“什么”
生活好像就是這樣,總是在猝不及防時迎來轉折。
在你以為平淡時,從天而降一道致命打擊。
有些人,你以為只不過是幾天沒見,卻不知道那已經是最后一次見面。
夏莓懷中的鮮花掉落在地。
汽車緊急剎車,輪胎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汽笛聲交織。
“站在路中央找死啊”有司機從窗戶探出頭罵。
夏莓根本沒反應過來自己最后是怎么過的馬路。
車流重新駛動,那一捧鮮艷漂亮的玫瑰花被車輪反復碾壓,花汁四濺,凋零一地。
夏莓茫然地想。
剛才陳以年說的是什么。
唐青云。
走了。
怎么可能呢
她前幾天明明還好好的啊。
回過神后,夏莓再顧不得那一束花,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拼盡全力奔向醫院,連電梯都來不及等,推開樓梯間的門就跑上去。
到了八層,
她氣喘吁吁地、狼狽地推開門。
一步一步走到唐青云的病房。
原本明亮到燦爛的黃昏在這瞬間都變得蒼白。
她看到雪白的被子,
趴在床邊哭得幾近昏厥的唐父唐母,以及陳以年。
夏莓在知道唐青云的病后去網上查過許多相關的資料,上面說有些嚴重的先心病會引起猝死,但更多的是說絕大部分都可能被治愈。
她想,說不定唐青云是屬于可以被治愈的那一種。
她想,17年來都沒有問題,以后也一定可以沒問題。
她想,那么好的人,老天怎么舍得讓她的生命曇花一現。
夏莓緩緩走進病房,看著病床上唐青云的臉。
她閉著眼,面色溫和,除了病態的白之外,并看不出來任何的異樣。
好像,她只是在睡覺。
夏莓怔愣著走到陳以年身旁,她到這一刻依舊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生老病死。
明明該是一個漫長的輪回啊。
陳以年看到她進來,一手握住她肩膀,又渾身脫力般滑下去,跌坐在地上,嚎啕痛哭起來。
她從來沒有見過陳以年這樣哭過。
也從來沒有碰到過身邊的好友永遠地離開。
因為太過震驚,不敢相信,難以相信,夏莓甚至都沒有掉眼淚。
仿佛是淚腺都沒做好準備。
2012年的夏天,氣溫突破了近十年來極值,在炎熱中,夏莓遇到了程清焰,認識了唐青云。
2013年的冬天,迎來幾十年來最早的初雪,而在這片凜冽寒風中,她和程清焰的關系遭到反對,唐青云永遠地離開了人世。
青春是一座修著高高圍墻的城,裝滿了輕狂和遺憾。
出去后再沒人能夠回來。
而有些人,將永遠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