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老師瞥了眼初澄,又看向同樣臉色凝重但練達寡言的喻司亭,最終只說了句“放心,會調查清楚的。”
返校日后,十中開始了為期一周的寒假收心課。
教育局調查組的人又來了學校幾次,每次的訪問對象都不一樣,具體處理方案始終懸而未決。
周瑾在接受調查期間是不上班的。初澄打了幾次電話都無人接聽,只能從沈老師那里詢問一些近況。
又過了一陣,周瑾終于恢復了音訊,主動約初老師在上次的咖啡廳見面。
下午放學后,初澄準時赴約。店里的人依舊不多,一進門就能看到坐在圓桌邊喝果汁的身影。
周瑾面前還擺著一盤手作曲奇。他淡定的臉色如舊,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抬頭看見來人,揚了揚眉梢“我記得你上次點名要吃這個,提前幫你要了。不用慌,還是我請客。”
“都已經什么時候了,你還說些沒用的。”初澄在對面位置坐下,哭笑不得。
“不然我還能怎么辦啊”周瑾破功,仰頭苦笑,“干嘛啊整天找我。一翻手機記錄,你打的電話比我媽都多。”
初澄依舊點了杯咖啡,把飲品單遞還給店員,輕嘖一聲“你找我來就是為了吐槽這個能不能正經點說說打算怎么應對啊。”
周瑾扁了扁嘴,一副無能為力的樣子“還在調查中。但是這件事鬧得挺大,通報處分、退回補課收入、扣獎金、停評優和晉升都是一定的了。”
“這些都不是主要的。”初澄一直盯著對方的眼睛,想要提取到重要信息,“其他的呢”
周瑾沉默。
他舉起石榴汁的杯子吮吸一大口,然后被酸得皺了皺眉,緩解片刻后,
緩聲道“我已經主動申請調離教學崗位了。”
初澄不可置信“你瘋了啊”
“你聽我說。”周瑾猜到他的反應,一邊出言安撫,一邊耐心解釋。“現在是嚴查期間,如果這件事過后能不丟編不銷證,我都會覺得是萬幸了。”
“就算我自己不申請,最后肯定也會被強制調動。現在這樣決定,過幾年觀察期滿了也許還有回一線的機會。而且熟悉的領導也打過招呼,正好學校實驗樓那邊缺一個管理化學儀器的老師,活兒清閑。”
不知道為什么,事態明明這樣嚴峻了,初澄竟覺得對方的狀態還好。
“你真的沒事嗎”
“還好吧。”周瑾說,“我其實也是受你的啟發。”
初澄疑惑“我啟發你”
“是啊,自己都沒想到吧”周瑾在這種時候還能笑出來。
“我和楠楠都是剛畢業就過來工作。從上班以后就沒什么自我空間了。為了攢錢,連假期也排課,我都好久沒帶她出去玩了。”
初澄喝了一口咖啡,安靜地聽他一個人說。
周瑾“之前結婚的時候,我不知道我爸一個工薪階層怎么能拿出來那么多錢后來發現也不難想明白,一輩子都在努力工作,為兒子攢錢嘛。”
“上次和你在這聊天,我就在想,我們的房子是全款買的,父母也都有養老保險和退休金。我們為什么要這么拼啊其實我和我老婆也都是物質欲不高的人,工資加在一起足夠用了。更何況,還是別人眼里的鐵飯碗。”
初澄輕聲提問“師兄,你后悔嗎如果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你還會不會太執著于管束和糾正。”
周瑾停頓了一下,然后選擇跳過了話題。
他剛才的話雖然說得通透,卻依然有些丟掉熱情,帶著些隨波逐流的意味“教育對我來說也許并不算事業,只是我謀生的工作而已。”
與師兄告別后,初澄的心里一直亂糟糟的,從咖啡廳回學校的路上,恰好刷到了對方的新動態。
[不知道該怎么表達心情,就祝你們以后遇見的老師都像我一樣,也和我不一樣吧。]
點開師兄的頭像,再往下滑一點,能看到他在期末時發過的朋友圈。
初澄記得那時新婚的他很忙,但還是陪著班里的學生做題打卡,每天都講作業到很晚。
然后有了這樣一條動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