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聽聽
哎,那我說了啊。我高二那屆運動會,是扔鉛球的。我以為這冷門的項目沒人看的嘛,結果到場一看,好家伙,沙坑邊圍了一大圈的人,都是印巧晴那個班的“專屬觀眾”。
那時候真覺得煩啊,他們對著自己班的人大聲歡呼,對著其他班的人就喝倒彩,什么“真菜”,“垃圾”,“根本就比不上我們xxx”其實還蠻搞心態的。
我前頭的人,果不其然,一個個都發揮失常了。其實我當時也很緊張,但不知道是不是壓力太大,反倒超水平發揮了。
結果鉛球比賽男子組,我拿了第一。
其實這也不算什么事嘛,都是菜雞互啄,我也沒覺得有什么特別了不起的。
但有個事,我印象特別深刻,就是那些“專屬觀眾”,在名次公布的時候,臉瞬間變得一片漆黑,然后用看仇人一樣的眼光,去看他們班的運動員。
我的天,那個視線,太可怕了我當時明明得了第一,但愣是一句歡呼都沒敢發出來。
更奇怪的是,印巧晴他們班那個運動員,居然跪倒在沙坑邊緣,拿頭去撞坑邊凸出來的水泥棱。一直撞到頭破血流,嘴里還一個勁喊,“晴晴,晴晴對不起,我辜負了你的期待,我下次不會這樣了,這次就饒了我吧”
我的天啊,這段話我居然現在還能一字不差地復述出來。當時到底給我多大的沖擊,你們自己想象發抖
他們班的人,之前表現得那么熱情,加油的聲音半個操場的人都能聽見,但那時候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冷冰冰地瞪著他。
一直到體育老師跑上去拽他,他才癱倒在地上,但嘴里還一直在嘟嘟囔囔的,像是中魘了一樣。
我當時,大為震撼
我也震撼了
好恐怖,能讓一個人這么害怕,她怎么做到的
她再次看到印巧晴,是在新聞媒體上。
盡管媒體用了“印某”的化名來保護隱私,但馥海六中的學生都知道,這就是指印巧晴。
那篇報道詳細描述了這位“印某”從初中一直持續到高中、長達六年之久的對同班同學的精神控制。
具體表現為,每到一個新的場合,印巧晴會先用柔弱無害的樣子吸引其他人的好感與保護欲,之后再通過言語暗示與小團體分化,挑選出一個“肅清”的對象,讓全班同學討伐ta。
討伐的地點往往定在活動教室,所有同學都需要發言,一條條羅列“肅清對象”的罪行。
隨后,“肅清”活動便會展開。
這期間,如果有人反抗,那就一并“肅清”掉。
運動會,則是新一輪肅清對象的篩選過程。
沒拿到第一的人、運動會沒有盡全力應援的人,需要接受“懲罰”。
在評論區,有人貼出了一張照片。
他配的文案,只有兩個字。
“終于”。
瓷磚地板上,躺著的是一名瘦弱的少年。他沒穿校服,寒冬臘月著了一件單薄的背心,手臂上是十幾個被煙頭燙得皮焦肉爛的瘡口。
照片上的少女坐在椅子堆上,抱著熱水袋,舒舒服服地翹著腳。即便頭部被馬賽克,觀眾依然能輕易地看出她此刻的愉快。
在她的身后,是滿墻紅底黑字、血淋淋的“肅清”。
啪
她的后背被人撞了一下。
“”
紀明紗回過神,下意識把手縮了回去。
準確說,那不是“撞上”的感覺,而像是一團果凍被另一團果凍“彈”了一下。
隨即,撞到她的那只手,從她的胳膊處“穿”了過去毫無阻礙。
仿佛,她并不是一個實體,而是一團質感濃稠一些的空氣。
“啊啊、抱歉。”
一個男音響起。
紀明紗抬起頭。
有那么一瞬間,她忍不住懷疑,眼前的這一幕,能稱得上是“現實”嗎
那是一個藍粉交織的半透明人影。
她能大概看出對方的衣服和體型,其余細節卻很是模糊她猜測,在對方眼中,她恐怕也是這種半透明的形象。
對方象征性說了抱歉以后,便不再理會她,順著人流一起往走廊盡頭走去。
頭頂處傳來廣播的循環播報
請前往大廳進行集合,接受基礎的內測培訓
不斷有半透明的藍粉色人影,從她的旁邊走過,匯入浩浩蕩蕩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