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弟此番回楚國,那便回到殺母仇人的手下。當年衛夫人遇害的實情,衛蓁不曾告訴他,是害怕他知曉后萬一做出沖動之舉,但此仇她是一定要報。她也一定要與阿弟重見。
一旁的景恒握著韁繩,看一眼衛蓁,再看向她身側祁宴。
從此番祁宴不跟隨隊伍回楚國,景恒也猜到了他的意圖,景恒不曾開口,只譏諷冷笑了一聲。
夕陽之下,大部隊啟程,隊伍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天邊燃燒著絢麗的晚霞,天光照著歸家眾人的盔甲,給他們描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衛蓁始終眺望著當中的一道身影,少年像是感受到她的視線,轉頭頻頻來看她。
少年的身影越來越小,終于與無邊的晚霞融為一體,變成了金色的一片。
衛蓁將淚水逼回眼中。她在來和親的路上,叫人給楚國七殿下送去了一封信,詳細記述了景恪究竟為何而死。
景恪的死與她脫不了干系,但她身為兩國和親公主,楚國畏懼晉國,自然動不了她,也不敢動她的弟弟,但到那時,作為半個幕后主使的太子,必定難逃災殃。
晚風襲來,樹木簌簌作響。
楚國的天,怕是很快就要變了。
祁宴道“該回去了。”
衛蓁點頭,與他往宮門走去。
衛凌于馬上回頭,看到衛蓁的身影隱沒在夕陽之中,那沉重的宮門在她身后緩緩關上,好似將她的命運封鎖住。
衛凌長長吐出一口氣,他也相信,他與阿姊會有再見之時,他會變得強大,待到那時,不會再讓她受今日這般恥辱委屈。
傍晚的晚鐘敲響,天邊流淌著瑰紅色的霞光。
細碎的光亮從樹枝細縫中傾瀉落下,灑在走在長廊上眾人的身上。
衛蓁送走了阿弟,在祁宴的跟隨下,往寢殿走去。
二人隨意聊著,繞過一處拐角,忽聽一陣清脆的笑聲,衛蓁抬頭望去,不由駐足停下。
遠方殿舍之中,有女郎三三兩兩結伴從門檻走出,身后宮人相隨,手中替她們捧著書箱。
當中有一華袍女子,衛蓁認出來,正是十一公主,姬瑛。
她詢問身邊宮人,宮人看一眼前頭,回道“稟公主,前頭那是學宮。平時王孫公主們都在那里,此外各國送來的和親公主,也都要前去上課的,還有些晉國貴族們送進來自家的女兒,做公主們的伴讀。”
衛蓁一怔“公主們都要去嗎”
宮人看衛蓁一眼,目光微微躲閃。
衛蓁眉心微蹙了一下,可她來這么久,晉王也沒有召見她,更別提叫她入學宮。
“那學宮學的是什么課”
“奴婢不知。不過奴婢聽說,這些貴人們的課績,大王也會親自考核,時不時會過問一二。”
衛蓁點頭,猜測和親公主入學宮,應當不僅僅是上課那么簡單。
晉國的儲君尚未定下,諸多王孫也尚未娶親,眾貴女入學宮,便能方便晉王比較各女的能力,也方便從中選出未來儲君夫人的合格人選。
一行人到了前一個路口,迎面走來幾位下學的少女。
衛蓁朝少女們頷首,女郎相互談笑風生,卻無人回應她,擦肩而過之時,火熱的視線投向她受傷的右臉。
哪怕隔得有些遠了,衛蓁仍能感覺到她們落在身上的視線,也能聽到那些低低的議論聲。
“走吧。”祁宴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及時打斷了她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