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她那一雙秋水般瀲滟的雙眸中,有絲絲冰冷的殺意浮起。
翌日,便到了動身離開楚國的日子。
衛蓁一夜無眠,天朦朦亮便被侍女喊起來梳妝,玉體在溫泉浸泡沐浴后,由侍女擦拭長發。
田阿姆捧來屬于晉國王妃的繁復禮裙。
鏡中美人伸出玉臂,探入裙袖之中,一截皓白的肌膚從袖口露出來,侍女為其戴上金玉手鐲。而后華美的裙擺一振,慢慢逶迤落地,上頭點綴珠玉寶石,在清晨微涼的陽光中閃耀明麗華光,更襯得美人沉魚落雁之貌。
“吉時已到,恭請公主出殿。”
衛蓁對著大鏡反復比照,確認無錯之后,在莊重的禮樂聲中,慢慢走出大殿。
禮官高聲的一句“拜”落下,整齊劃一的跪地聲響起。
衛蓁跨出門檻,高臺之下的文武百官陷入了一片寂靜。
但見她青絲高綰成云鬢,雙耳珰珠搖晃,發間花釵華美至極,衣裙在光下折射璀璨華光,如依偎云霧而出。
美人如是,麗若朝霞,秾似桃李,足以傾城。
楚王與王后立于高臺之上,望著衛蓁款步走來,“此去晉國國都,山高水長,公主千萬保重。”
衛蓁柔順稱是。
王后側身,雙手接過侍女遞來的薄薄紅色頭紗,欲給衛蓁覆上。
衛蓁看著那薄紗之上繡出的艷紅牡丹,如血一般的顏色,她忽開口道“不知王后可記得衛夫人”
王后的手停在了空中。
衛蓁抬起長睫,眼中艷光逼人“有人與臣女道,當年衛夫人并非真心為大王擋箭,而是被有心之人推了出去,王后可還記得那幕后之手是誰”
王后臉上的笑容一瞬間落了下去。
恰這時,高臺之下有人高聲稟告“大王、王后,七王子回來了”
衛蓁垂眸看去,一輛輜車從闕門緩緩駛入,馬車在臺前停下,簾子撩起,一十五六歲少年與一美婦人從車上走下。
七王子與其母鄭夫人,被引著走上高臺。
“不孝兒來遲,拜見父王”少年朝著楚王跪拜,連磕三個響頭,當緩緩抬起頭時,四下一片吸氣之聲。
那一張面容與年輕時的楚王格外相似。
衛蓁旁觀著這一幕。
十年為質的生涯,在別國受盡屈辱,如今一朝回朝,七王子心中怎會無恨
衛蓁知曉她走后,楚國王庭必定要陷入內亂。
她想讓楚王死,想讓這對夫妻生隙,還要讓楚王與太子徹底決裂。
她會在晉國站穩腳跟,找到自己立足之地,要讓所有害過她母親的人都得到應有的報應。
就算現在不行,日后也一定會她將所受的苦,千百倍地報復回來。
衛蓁將柔荑從王后手中緩緩抽出,笑道“王后殿下,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衛蓁轉身往高臺下走去,在她的視野之中,出現了一道四駕的華美玉輅馬車。
為首高高坐于馬上之人,著端莊玄袍,腰佩凌然長劍,俊逸出塵,四下之人除了在看衛蓁,目光便都落在他身上。
他著淺色時顯清雋秀美,是翩翩公子,著玄色便顯身長挺拔,氣度高深,優雅無比。
衛蓁雙手攏在身前,朝著他一步步走去。
不只是她,祁宴與她一樣恨著楚王室,哪怕遠在千里之外的晉國,他們也一定會為楚王室的覆滅推波助瀾。
他翻身下馬,步伐沉穩,周身之氣風流矜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