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蓁一直暗中留意對面的情況,見那侍衛貼著太子耳畔說了幾句,太子便起身要離開。
她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宴席才到一半,他這時離席是做什么
待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帷幕后,衛蓁拉著衛凌起身,以散酒氣為借口離席。
一出大殿,衛蓁便問道“你身邊有多少可用的人”
衛凌眉心蹙起“阿姊這是出了何事”
衛蓁猶豫是否告訴他實情。
太子若要拿祁家開刀,衛家選擇明哲保身才是明智之舉,此時被牽扯進去,定會引火燒身,引得君王不悅。
然她短暫思忖后,還是說出了口“太子有意除去衛家,祁宴遲遲未歸,我擔心祁家有難。方才我派侍衛去打探過,太子帶了一隊兵馬出了離宮。”
衛凌當即面色一沉,也知事態嚴重,“當真”
衛蓁點了點頭。衛凌道“我知曉了,眼下我手上能調用的人不多,兵馬都在京都,我先帶幾人回去,若太子當真是去祁家,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自會適時幫祁宴一把。”
他接過護從遞來的長劍,“阿姊也莫要擔憂我,我自有考量,不會把衛家牽連進去。”
少年大步離去,背影倒映入衛蓁的眼眸之中。
夜色爬滿她的臉頰,少女立在涼亭之中,衣袂被風吹得飛揚,直到大雨斜傾打在身上,方才走下涼臺。
而距章華離宮十幾里外的楚國國都之中,一匹匹駿馬掠開四蹄,正奔走王城御道之上,驚起一地水珠。
那馬蹄聲如同刀鋒,帶著駭人的力量,穿破濃稠的夜色。
祁家的庭院之中,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從臺階上一路蔓延至院門口,被如注大雨沖刷著,院內倒著數具血淋淋的尸首。
少年立在臺階之上,修長的身影在漆黑夜色映照下越發挺拔,粘稠的血珠從他指尖滴答滑落。
“少將軍”護衛從院外奔來,“太子殿下帶了兵馬來,已經圍了祁家,聲稱將軍謀逆,要進來搜查”
“謀逆”少年將軍面上浮起幾分譏誚,聲音里含著輕輕的笑意。
“請他進來。”祁宴垂下手。那顆才被他割下的人頭落到托盤上,濺起一片血珠。護衛捧著人頭,心驚不已。
轟隆隆,一道驚雷從天邊滾過。
嘩啦啦,暴雨扣窗。衛蓁坐在窗下,聽著外頭雨越下越大,那雨聲猶如鼎爐中沸水,越發沸騰喧囂。
“小姐,夜色已深,該歇息了。”田阿姆走過來道。
阿弟離開離宮足有兩個時辰,仍舊沒有一絲消息傳來。衛蓁心中不免擔憂。
田阿姆再次相勸,衛蓁道“阿姆也快回去歇息吧。”
“外頭護衛都被帶走了,小姐今夜可要老奴陪著”
衛蓁搖了搖頭,笑道“不用。”
阿姆手貼著腹退了出去,衛蓁心知一味干等也無濟于事,輕輕吹滅了蠟燭,往床榻上走去。
正要脫履上榻,外頭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
“阿姆可是東西落下了”衛蓁以為阿姆去而復返,下榻穿好了鞋履。
那敲門聲忽然變得急促,一下又一下,猶如敲在人心尖上一般。
衛蓁手撫上了殿門,還能感覺到那人敲打的力道。
夢中的畫面一幕幕接連涌入眼簾,直到與眼下的場景重合。
她忽地有些透不上氣來,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轟隆”一聲,暴雨入窗,少年破門而入。
潮濕的水汽從四面八方包裹住她,衛蓁甚至未看得清來人的容貌,便被環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他身上雨水涼得厲害,浸透了她身前的衣裳,仿若細細密密的針,穿入了她肌膚。
他又如前世一般闖入了她的殿舍。
黑暗中血腥味混亂,心跳聲糾纏。少年栽倒在她的身上,好似沒了氣息。
衛蓁雙手抱著他,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祁宴”
殿外暴雨夾雜著雷鳴聲,不止不休。她的心往下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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