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行走軍營的人,看過大大小小的傷,自然能辨別出傷勢輕重與大致受傷的時間。
他那道目光倏忽深暗,仿佛能將衛蓁里里外外都看透。
祁宴道“表妹昨日戴的是什么耳珰”
“是玉石的。”
“我怎記得是珍珠的”
衛蓁笑道“我自己佩戴過首飾我還是記得清的。表哥問這個做什么”
一只墜著飽滿珍珠的耳珰,被他放在了面前桌案上,上面凝固著褐色的血跡。
“這是在暖殿榻下發現的,應當是那刺客走時不慎遺落的。”對面人修長的指尖輕敲桌案。
衛蓁抬起頭,目光如清水晃蕩,“所以少將軍說了這么多,還是懷疑我傷了景恪殿下可昨夜少將軍離去時分明已經信我,今日又為何改了心思”
說到情緒激動處,她忍不住咳嗽了起來,手撐著桌案“少將軍,我向來不算身子朗健,昨夜不過淋了一點雨便染了風寒臥榻不起,似我這般者怎能傷了景恪殿下”
祁宴起身到她身側,將她放在茶幾上的帕子遞過去,“不是懷疑你。”
衛蓁接過帕子捂住口,眼睫抖顫,又假意輕咳了幾聲,聽頭頂之人道“今日來,不過是想請你幫我一同調查。想著昨日你曾撞見過賊人,或許有別的線索呢”
“起來吧,我們去暖殿看看。”
衛蓁仰起頭,垂在身后的濃密的長發,覆在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上。
他是見她不肯承認,便逼著她一同去那刺殺的現場,好讓她露出馬腳。是不管用什么辦法,總會叫她承認的,是嗎
“走吧。”祁宴聲音再次響起,話語中的強硬,已不容她拒絕。
“既然表哥這樣說了,那我們便去吧。”衛蓁輕聲道。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殿舍。竹簾被掀起,春光落在身上,影子灑在身后。
沒幾步,迎面走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衛凌見到祁宴,目中詫異“方才去找你不見你人,你竟在此處。你和我阿姊這是去做什么”
“有一些事與她私下談。”祁宴停都沒停一下。
衛凌不解,又看向衛蓁。
衛蓁一時不方便將事情透露給他,搖了搖頭,大步跟在了祁宴身后。
衛凌望著他倆離去的背影,眉心直皺,只覺這二人有事瞞著他。
祁宴早上拿一個珍珠耳珰到他面前,問是不是他阿姊的。其他的倒是沒有多說。
這向來八竿子打不著一處的兩個人,怎會湊在一起著實奇怪得很。
卻說那邊,衛蓁與祁宴走在池苑的小道上,一路上宮人皆垂首行禮。
衛蓁落后他半步,看著身前人的側顏。
“表妹知曉景恪在朝中司職何事嗎”他問道。
“掌刑罰,司獄訟。”
“是,景恪手段凌厲,行事暴虐,向來送到他手里的犯人,就沒有拷打不出來的,無論是用水刑、笞刑、又或者凌遲之刑。今日幫著調查的也都是他手下,辦事風格一脈相承。”
“知道什么是水刑嗎”他側首而問。
分明那樣殘忍的刑法,卻由他云淡風輕地講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