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響起眾人行禮聲,衛蓁亦跟著行禮。
太子玉冠博帶,緩步而出,神色沉凝,跟在他身后之人少將軍祁宴褪去了冷硬的盔甲,換上了一件云紋錦袍,端是灼然玉舉,豐神俊朗之姿。
太子示意眾人平身,簡單慰問了幾句,令侍衛繼續盤問,不多時注意到衛蓁,朝這邊走來。
“今夜出了這般大的亂子,你可曾嚇著”
衛蓁欠身行禮,言語溫柔“多謝殿下記掛,有侍衛護在側,臣女未曾受驚。”
面前容止端雅的男子點頭“如此便好。”
二人簡單寒暄了幾句,太子忽問“倒是傍晚宴席上未見你人,是去哪里了”
衛蓁早在來前便想好了回答“回殿下,臣女不勝酒力,想出去散散酒氣,順便去阿弟寢舍幫他取一件東西來,恰好遇上了前來搜查刺客的少將軍,便因此耽擱了許久。”
衛蓁抬起清淺的目光,看向太子身后之人。
太子頓了頓,問道“阿宴,是嗎”
本在叮囑手下事宜的少年,聞言轉過首來。
衛蓁擺出祁宴,是想借他之口,給自己一個不在場的證明。但她也不敢肯定,祁宴在查明真相前,是否會替她壓下那事,不將她供出來。
衛蓁與他目光清水般相接,面上不顯,衣袖之下的指尖卻緊繃如弦。
良久,聽得一聲“嗯”從他口中說了出來。
衛蓁攥緊袖擺的手,慢慢地松開了。
太子也不過隨口一提,并未追問,只讓下人遞來披風“夜色不早了,我先送你姐弟二人回寢殿。”
衛蓁搖頭“不必勞煩殿下,我與阿弟一同回去便可。”
太子溫文爾雅,有君子之風,向來對誰都春風般和煦,只是對衛蓁和對其他人也并無多少區別。
這一樁婚事由上一輩敲定,二人尚未成親,算不得有多少感情,眼下也不過是未婚夫妻之間,心照不宣地相待如賓罷了。
衛蓁不敢讓自己過多打擾到他,只讓送到殿門口便好。
雨水朦朧,檐角雨滴如同斷了線的珠串,不停地落在地上。
一路上衛蓁心神不寧,待回到寢舍,衛凌道“阿姊怎么了”
他在她身側坐下,“近來你總是精神不佳,可還是因為夢魘纏身明日我給你找一個方士來看看”
衛蓁道“這里是離宮,太后生辰將至,這個時候找方士,怕是不太妥當。”
說起夢魘,近來衛蓁確實總做一些詭譎怪異之夢。
夢中場面破碎,一幕幕走馬觀花從眼前閃過,卻終究如隔著一層迷霧般,看不太真切。
她此前從未放在心上,直到今日
她曾在夢中,見過景恪渾身是血、倒在血泊之中的場景,變成現實了。
為何夢境的一幕會變成現實此事怪力亂神,衛蓁只能將之歸結于巧合,亦或是她醒來后記憶出現了混亂。
更要緊的是,如今景恪未死,好比一根尖利的刺扎在心中,令她坐立難安。
傍晚時分她在雨中狂奔了一路,兼之精神疲累,眼下只覺一陣一陣的浮熱往上涌,衛蓁身子發虛,意識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衛凌離去前,幫她喚來了姆媽。
她額頭靠在床柱之上,輕輕地咳嗽,下意識抬手去摸發熱的耳畔,手卻一下懸在了空中,接著整個人慢慢地僵住。
本該掛在右耳朵上的珍珠耳珰不見了。
何時不見的她記得在宮宴前一直好好戴著
一種可能浮上了心頭,衛蓁脖頸之上浮起一層薄薄的冷汗。
她轉首看向窗外,遠處宴客殿的輪廓森森,猶如一只沉睡的野獸,俯趴在黑暗之中,透著無盡的陰寒。
夜已經過了子時,章華離宮的一處宮殿,燈燭尚未曾熄滅,侍衛們正在搜查著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