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沉默,久到衛蓁露在外的肌膚浮起了一層栗粟,也未曾聽到那人開口。
她纖長的眼睫不由自主地輕顫,只覺面前人目光分明平靜,卻如同一把利刃在輕輕剜著她的肌膚。
燭光襯得他眉目鋒利,似清耀利刃,隨時出鞘。
短短的一刻,漫長如年。
他湊得近了些,過于凌冽的氣息令衛蓁倍感不適,一下打破了二人之間僵持。
下一刻,他溫暖的呼吸噴拂在她面上,略顯僵硬的動作拉起她的衣裙,柔聲道“衛大小姐,先將衣物穿好。”
這話是何意思不言而喻。
衛蓁的身子微微一頓,好似溺水之人,終于獲得了喘息的機會。
她轉身去系衣裙,纖長的手指在裙帶穿梭間,盡量不讓他看出異樣,柔聲道“方才情急之下冒犯,方出此下策,請少將軍恕我無禮。只是還有一不情之請,今夜之事我并不愿外人知曉,可否請少將軍為我保秘”
祁宴并未看她,目光落在一側屏風上。
這時,外頭傳來的一道聲音,打破了二人的交談。
“少將軍,刺殺君上的刺客已經找到。”
衛蓁系裙帶的手微頓。
祁宴問“何處搜到的”
“池苑旁的宮殿,那刺客二人刺殺君上未遂,從殿后院逃跑,一路潛進池苑。我等搜查到他們時,那刺客還捉了勛爵子弟,意欲以此要挾。下屬已經將人捉來。”
殿外一陣喧嘩,隱約伴隨著誰人的叫喊之聲,朦朦朧朧從窗紗外透進來。
衛蓁察覺不對,刺殺君上今夜外頭這些人搜拿的究竟是誰思緒電轉之間,她反應過來,倒也未曾料到,宴席中還出了這樣大的事。
她看向身邊人“少將軍”
聲音柔婉,目光澄澈,似是提醒他,刺客既已經捉到,此事與她根本無關。
祁宴將長劍送回劍鞘,低沉的聲線傳入她耳畔“今夜冒犯衛大小姐,改日定上門親自道歉。”
縈繞在她身側的水沉香猝然遠去,衛蓁目送著他離去的背影,雨水從門外打入,然就在他要跨出門檻之際,殿外又有人來報。
少年的腳步停了下來,羊角宮燈搖晃,照得他半邊身子。
離得有些遠,衛蓁模模糊糊只聽得“六殿下”“遇刺”一類的字眼。須臾之后,他偏過臉向衛蓁投來一眼。
那一眼眸光深暗,睫影濃重,帶著些看不透的情緒。
殿外催促得急切“事關六殿下,少將軍,您且趕緊過去。”
少年薄唇緊抿成一線,轉首按劍,大步流星跨過門檻。
圍在殿舍外的侍衛退了出去,腳步聲伴隨著甲胄碰撞聲逐漸遠離,直至不聞。
他離去時的眼神,仍在她眼前浮現,衛蓁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回頭看來,必定是聯想到了什么。
但不管如何,至少眼下是躲過去了。
衛蓁吩咐護衛找一件干凈的衣裙來。
血衣被丟進了火盆之中,火光簇簇燃起,將衣料一點點吞噬殆盡。
衛蓁眼中倒映著火光,不多時殿外有人道“小姐,前頭傳來一道旨意,要傳喚宴上所有賓客,逐一進行盤查詢問。”
“現在過去”
“是,不過雨下得大,您若是借口推辭不去,前頭大概也不會有人多說什么。夜色已深,小姐去嗎”
衛蓁才殺了人,這種場合自然應當避著才行。
只是思量之間,衛蓁還是起身道“等我換件衣裳。”
她要出席,不止要去,還要表現得從容一點,無辜一點,叫所有人看不出一絲異樣。
如此,好撇清身上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