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頭的衣服沾了血不能見人,套在外頭的外裙之前景恪扔到了一邊,卻是干凈的,能做遮蔽一用,她略微收束了一下衣裙的形制,又重新挽了頭發,青絲以一根帶子挽就,垂落在身后,便裝作了尋常宮女。
若是旁人走近了看,定能發現異樣,但此情此景也只能這般。
一路躲躲藏藏,衛蓁只往偏僻的方向走,遠遠看到有人便躲開,好幾次險些被撞見。
路越走越黑,大雨傾盆而下,四下水汽彌漫,霧茫茫一片,雨水模糊了人的視線。
衛蓁到了一處假山,從孔穴里觀察著前方。
她記得貴族們的寢宮,離這里不遠,應當就在附近。
大道上一片兵荒馬亂,有三三兩兩宮人經過,腳步凌亂,慌張指著東邊,似在相互轉告著什么,依稀可聽見“刺客”一類的話語。
傍晚時分,宮中有刺客行刺一事已經傳開,宮人奔走相告,貴族們奪路回寢居。
一時間人心惶惶,場面混沌不堪。
衛蓁袖口之下的手緊了緊,正欲趁亂出去,忽然這時,身后的林子里傳來了侍衛的搜查聲。
東北方向,一支支火把亮起,劃破了寂靜的黑夜。
兵戈撞擊地面發出巨大的動靜,伴隨著陣陣腳步聲,猶如雷霆涌來。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雨水“嘩啦啦”沖刷著地面,夜風送來了禁軍的呼聲
“站住”
“統統站住,有違令者斬”
禁軍匆匆趕來,高聲呵斥著驚呼的眾人停下。
當中有人不聽令,禁軍統領當即拔出寶劍,大步流星而上,揮刀朝一人劈去。
那前一刻還活著的宦官,頃刻如一灘肉泥跌倒在地,頭顱“骨碌”砸地,血水噴涌如注。
禁軍統領收起長劍,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掃視一圈“傍晚宮中遭遇刺客,賊人尚未伏誅,君上命我等速速將人活捉凡有礙搜查者、擾亂人心者,格殺勿論”
四周噤若寒蟬,勛爵貴族、婢子宦官皆癱軟在地,大氣不敢出一下。
那統領收起長劍,命令手下繼續搜查,烏泱泱的人群如一張大網向四周散去。
假山之外腳步凌亂,衛蓁躲在假山之中,不敢貿然出去,觀察著外頭的動靜。
遠方忽然出現一片亮光,但見另一支隊伍從道路盡頭繞了出來。
為首之人高高坐于馬上,大雨模糊了身影,一眼望去,掩不住的身姿頎長。
近旁火把照耀,映亮來人一張俊美的面容。
禁衛軍認出來人,當即停下行禮“少將軍。”
搜查的軍士停了下來,衛蓁便是趁著此刻,快步往假山里頭走去。
她聽到了水流聲,順著聲音找到了一汪通往外頭的小池,提著裙裾淌水邁入池中,從那里離開了山洞。
那邊,禁衛軍統領對著來人作揖“少將軍怎么來了這一帶我已帶人搜過,并未見賊人蹤跡。雨下得大,少將軍不若先回去,剩下末將繼續來搜查。”
統領語氣不善,示意身后人跟上。
只是他敢走,余下之人卻是不敢相隨的。
禁軍統領這態度,分明是不想讓來人一同插手搜查刺客之事。
坐在馬上的少年,目光掃來“此地是章華臺離宮,由太后掌管,我奉太后之命,前來捉拿刺客。莊統領有何不滿”
他開口嗓音帶著寒意,仿佛極其不悅。
大雨之中,馬上之人氣場凜然,策馬一步步走近,身上甲胄泛著森然寒光。
他身量極高,只單單坐在那里,便給人無形的壓迫感。
禁軍統領莊良,抬頭,對上來人一雙玄玉般眸子。
少年道“莊家與祁家不睦,在朝堂上對立已久,今夜莊統領奉命前來捉拿刺客,不想將這份功勞分給外人,故而驅我,可若耽誤了搜拿刺客的時辰,莊統領可是要提頭去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