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離疏重新為他倒了一盞茶,熱騰騰的茶香再次蒸騰而起。
“如今南北交戰劇烈,時有沖突,晉朝將軍馬看做最重要的軍備,哪怕興盛時也僅有十幾萬匹,更別提現在了。”
“還記得三年前的戰事嗎”
“胡人趁著襄郡饑荒,對晉朝展開了進攻。軍隊為掩護皇室和百姓,在襄郡一帶被胡人坑殺,那場戰役便失了七八萬匹軍馬,三年過去晉朝才堪堪恢復生機。”
“某種程度而言,軍馬意味著晉朝的安危。”
“這么大的事,你覺得今上會不想管”
沈灼冷著臉“他想管,又怎會不查”
“我雖為謝家家主,但得同你說清,這事兒的確是謝家之罪。王謝桓庾不光是最大的世家,同時也撐起了晉朝的全部,軍事、政務、經濟,捅出軍馬案,便等同于鏟除謝家。”
謝離疏的語氣變得意味深長,“晉朝危,則謝家安。北方胡人一日不除,謝家永遠不會被根除。況且,還有了個頂罪之人,這便是今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真相。”
他竟然毫不在意,直接說出了其中齷齪
沈灼的手一點點的捏緊“你不怕我為了救老師,把謝家捅出去”
“我還未說完呢。”
謝離疏看向了窗外竹林之上的積雪,“宗太師已經時日無多了,他在知曉桓家誣陷自己時,便同謝家做了交易。”
沈灼“交易”
謝離疏重復著當日的談話
殿下在太子的掌控下深陷泥潭,遲早會成為棄子。
老夫時日無多,無法再庇護殿下。
老夫身為謝家一份子,愿為謝家犧牲,但謝家也必須答應,日后須得在太子手中護住小殿下。這樣就算是死了,老夫也安心了。
久久。
長達一盞茶的安靜。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沈灼都是第一次如此直觀的感受到了老師對他的犧牲。
老師說得沒錯,他上一世的確成為了棄子。
或許從一開始,老師便預料到了他的結局。
沈灼閉了閉眼,遙想前世謝離疏的維護,或許便是老師之因。
謝離疏微垂著眼眸,從裊裊茶香煙氣中打量沈灼“所以你要怎么選”
謝家宗天朗
傻瓜都知道怎么去選
尊貴的小殿下大約也同所有人一樣,是個只看重利益的人。
宗天朗啊宗天朗,你的犧牲值得嗎
七皇子早已不是幼年的他,或許會比太子更加卑劣,根本配不上你的用心良苦
光是想到這里,謝離疏難掩內心的輕蔑,謝家可是送到嘴邊的肥肉,沒道理不吃下去。
沈灼并未說話,而是徑直起身離開。
謝離疏追了出去,非要尋一個結果的人反倒變成了他“等等,你是膽小得連選擇都不愿意做出了嗎告訴我”
“需要回答嗎”
沈灼站在靡靡生艷的桃花之中,輕描淡寫的笑,“無論何時,無論何地,我都會選擇老師。”
他血淋淋的剝開了偽皮,為數不多的展露著鋒利的自我。
“謝家,我來鏟除”
謝離疏的呼吸快要停止。
他被最輕視之人,給予了最夢寐以求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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