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才瑾嚇了一跳,這才說起“臣等是在方才發現的,萬喜約莫是在殿審剛開始的時候投井自盡的,尸體還擺放在事發之地。”
沈灼猛烈的咳嗽了起來,他咳得劇烈,竟吐出了一口血。
原本想讓萬喜活下去,到頭來他卻仍是死于非命。
眾人初聽長乾宮宮人身亡,還以為跟殿審相關,哪知道七皇子如此反應,反倒教他們不知如何判斷了。
鮮血染紅了沈灼的指節,他死死的捂著嘴唇,用力得快要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指印。
沈灼方才逼迫的氣勢全消,恢復到了孱弱無力的模樣。
哪怕是針鋒相對的太子和沈倦,此刻也不禁將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他竟病得這樣重。
晉宣帝頭疼的擺了擺手“徐醫,幫小七看看。”
殿審暫時中斷,太醫將沈灼帶入偏殿。
殿內被炭火熏得溫暖,可再怎么溫暖,也逼不走身體的濕寒之氣。
空氣死寂而寒冷,沈灼又捧著滾燙的手爐,身體卻依舊在發抖。
沈灼的唇角是殷紅血痕,并不想太醫診治“徐醫,本殿下無事,你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徐太醫擔憂的說“殿下,您今日強撐病體前來殿審,臣已警告過您,現在若是再不醫治”
沈灼搖了搖頭,目光卻放到了外面。
徐太醫嘆了一口氣,猜到了他的想法,鄭重的輯禮道“遵命。”
連續下了三天的暴雨,天空堆積的黑暗比往日更深,宛若一池臟污沼澤。
它們以傾盆磅礴之勢,像是要把憋足了一個冬日的勁兒都給用完。
沈灼頭重腳輕的站起身。
咿呀
沈灼推開了木門,隔著欄桿死死的盯看著尸體,呼吸愈發急促。
別死。
別死。
萬喜的尸體還未來得及運回廷尉府,只是隨意擺放在事發之地。
那不過是簡單的存放于擔架之上,隨意蓋了一塊白布,便算了此一生。
大雨將天空映得陰靡,雨絲如織,綿綿不絕。
沈灼壓抑到近乎顫抖,趔趄的朝前走去,好似沒踩到實處,每一步都在發虛。
待沈灼終于抵達尸體面前,周圍全是羽林軍侍衛跪地的聲音。
“見過七皇子。”
“七皇子怎的來了”
然而沈灼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唇色泛白,手指僵硬的捏住了那塊白布,呼吸急促到幾欲嘔吐。
沈灼猛地將其掀開
只一眼,沈灼便朝后跌坐,眼睛卻瞪著擔架。
萬喜的皮膚被泡得發白腫脹,濕漉漉的,好似畫本里的水鬼。
比起上一世的備受折磨,他的死相并不算慘烈,可強烈的沖擊讓沈灼一下子回到了前世。
有你這樣懦弱的主人,他自然也要備受欺凌。
以前太子護著你,人人都不敢得罪你;現在太子終于膩了你,那些覬覦已久的豺狼自然都圍上來了。
沈清昭,他死不瞑目啊。
沈灼捂住嘴唇,在大雨之中開始嘔吐。
中書令桓明的聲音始終縈繞在耳邊,好似對他的詛咒。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萬分驚恐和小心翼翼“殿下,您怎么了”
他們真擔心這位孱弱的殿下出事。
沈灼紅了眼眶“走開”
他的雙腿發軟,卻二度起身,來到萬喜的面前,“本殿下不信你會自盡,仵作何處”
侍衛們紛紛跪倒一大片,卻無一人敢回答。
沈灼使氣的說“好,本殿下親自查”
連常人都不敢輕易觸碰尸體,更何況金尊玉貴的皇子。
侍衛們只當沈灼已經瘋魔,心跳聲在大雨中響如擂鼓。
沈灼拉開萬喜衣領,同樣難掩劇烈的心跳。
他查看著尸體的手、足、口,忽的看到了對方的吊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