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之前還說,準備把沈秋遲的戲份刪改了,這才過去多久,又找來個素人頂上了。”張總靠著椅背,表情放松,口吻輕快,就像隨口說了幾句玩笑話,唯獨目光始終鎖在夏星燃的方向。
“老吳你還不了解嗎死心眼一個,那會兒真想改劇本來著。”白曉芬坐在對面,隔著桌子打起了圓場,“你們子陽氣質強勢,出道時我也關注到他了,他以后戲路窄不了的。”
張總的場面話同樣漂漂亮亮的“白老師這么說我就放心了,那小子要是聽見這話,保準得開心壞了。”
自家悉心培養的親外甥竟然贏不過一個圈外小孩,他心知吳凱嵐行事平正,不含水分,但還是有種賭馬賭輸了的憋悶不甘。
他指腹磨著茶杯,又將話鋒轉回夏星燃身上“不過我對這小演員挺好奇的,能被吳導相中,靈氣肯定沒得說。要不現場演一小段吧,也好讓我跟陳總心里有數,別把好苗子給錯過了。”
引薦新人時,剖析水平和潛力是常有的事。
他把話說得滴水不漏,倒讓旁人插不進嘴了。
夏星燃神色泰然“張總想看我演什么”
“服務員”響指喚來隨時待命的服務員小姐,張總順手一指吳凱嵐快空的茶杯,“添茶。”
服務員旗袍裹身,雙手交疊貼在小腹,向前躬身,甜甜應了聲“好”。她執起茶壺,姿態窈窕地向杯中倒去清亮的茶湯,接著再一鞠躬,碎步娉婷退了回去。
“看清楚了嗎”張總笑問夏星燃,他舉杯飲盡自己杯里的茶,叩到桌邊,“來,照著樣子演一演。”
夏星燃沒動,定在原處安靜盯著茶盞。
白曉芬眉心蹙動,吳凱嵐臉上的皺紋也跟著緊了緊“張總,這就有點不合適了吧。”
“哪里不合適了我記得劇本里也有男扮女裝的情節啊,跟倒茶有什么區別。”張總滿臉不解,捏起兩根手指笑著說,“老吳,我這回可投資了六千萬啊,現在多看場試戲不過分吧。”
試戲歸試戲,哪至于讓人家當眾反串女服務員伺候他。
偏他還是劇組的投資方,他裝傻充愣,吳凱嵐也不好主動撕破話得罪人,不由啞口。
夏星燃站姿如常,光下的皮膚白玉無瑕,沒有一絲多余的羞惱顏色,即將脫口的話在喉間滾了兩滾,又被他不聲不響咽了回去。
他受吳凱嵐照拂,又有合同壓身,不能不顧及劇組的臉面。
張總觀出他的欲言又止,窩在胸口的積悶即刻疏散了些許,正要接著發難,催人作出行動,不料屏風那端倏然傳來一聲低沉的笑,聽得人心頭為之飄虛。
“什么戲價值六千萬,不妨也讓我借光觀賞一下。”
男聲沉抑和緩,語調平靜似無風長夜,讓人再難辨出分毫笑意。
眾人繃著心弦,尋聲望去。
男人自雕鏤紗畫屏側款步走出,西裝革履,莊重端雅,頂部的吊燈尚未完全照清他的神色,但那雙灰藍色的清冷眼睛卻出奇地攥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一剎那,張總呼吸停滯,喉管干巴巴地摒住了氣。
他僵在座位,眼睜睜地望著那人穩步走近,似笑非笑地俯瞰自己“張總應該,不會介意多我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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