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果即將脫手的瞬間,他又驀然扣緊指尖,出人意料地把胳膊拐了回來。
廖長青難得斂了幾分笑意,眼底浮出興味。他留意到吳凱嵐在用手掌摩挲著膝蓋,這是老搭檔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
他好像知道吳凱嵐為什么會邀請一個小群演來參加試鏡了。
只見夏星燃氣呼呼地轉回身,眉眼雖還擰巴著,喉間卻后怕似的輕微一滾,原本緊繃成弓的肩背也不易察覺地內收了一點。
他眼瞼朝下耷斂,目光緊緊鎖住那顆沒扔出去的蘋果,末了深吸一口氣,滿臉不服氣地張嘴使勁咬了下去,泄憤般倒進座椅,臂彎枕在頭下,閉眼大口嚼了起來。
嚼的時候,右腿還小心翼翼地刻意翹著,分明是剛才疼得狠了,記了教訓,不敢再拿傷腿較勁。
這下吳凱嵐也笑出聲了。
“以上是我表演的全部內容,謝謝老師。”夏星燃禮貌道完結束語,再坐起身,神態已經恢復如常,只有眼睛仍是亮的,在陰影里也透著光。
“剩下的蘋果也吃完吧,得虧是免洗的,不然吃壞肚子可怎么得了。”廖長青樂呵道。
夏星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吳導一說可以用道具,我想著不用虧了,就挑了一個好發揮的。”
蘋果是“黃太平”的品種,只有小孩拳頭大小,他三兩口就把剩下的吃了干凈。
“我看你是餓了,特意挑了個能填肚子的吧。”吳凱嵐的小眼睛里放了光,調侃完了客觀點評,“即興發揮得不錯,表演也算完整,比我預想的要好。”
評價內容比較保守,語調里的夸贊卻沒遮掩。
吳凱嵐前傾身體,兩手扣在膝前“接下來咱們簡單聊幾個問題,想到什么答什么就好。你”
“你為什么沒把蘋果砸出去”副駕的白曉芬乍然打斷。
吳凱嵐扭頭瞪她,好氣又好笑“嘿,你不是不看的嗎這會兒插什么嘴呢”
白曉芬胳膊支在扶手上,不知什么時候偏過了身“姐姐已經上樓去了,你就算扔出去也碰不到她,為什么不砸到樓道上呢”
“因為她是姐姐啊。”夏星燃從容作答。
白曉芬追問“是出于對姐姐的尊重”
“不是,”夏星燃坦言,“是害怕。”
“害怕”不止白曉芬,其他兩人也被他引起了興趣。
廖長青“細講一下。”
六只眼睛齊刷刷地投射過來,夏星燃感覺自己就像被探照燈對準了一樣。
他舔舔嘴唇,如實說道“現實生活里,很多姐姐都對弟弟有血脈壓制,角色摔傷了腿就得挨罵,肯定從小沒少受姐姐管教。砸東西這種事,往輕了說叫浪費食物,往重了說叫挑戰姐姐權威,萬一姐姐聽見動靜又下了樓,那可能就不止挨頓罵那么簡單了。”
畢竟爸媽打孩子容易心疼,姐姐打弟弟,那就是拳拳打肉,動真格的了。
“所以我覺著,頂嘴放狠話八成已經接近極限了,我飾演的弟弟應該不敢對親姐姐火上澆油吧。”夏星燃頓了頓,又接著說,“當然,我也稍微動了點小心思。在車上很多動作都不方便做,我只能借用別人沒有的道具,試試能不能創造一點小優勢了。”
他不藏不掖,和盤托出,倒讓聽他解釋的三人若有所思起來。
事實上,試鏡房間里備下的的道具只會比車上更加完備,但用到道具的演員里,要么把玩物品,表現弟弟煩躁不甘的情緒,要么將道具掃到地上,借此烘托內心的憤怒。
像剛才那樣想砸蘋果,又心虛后怕咬進嘴里的,從始至終只有夏星燃一個。
很獨特,又很真實,讓人輕易就能看出,吵架雙方真的是一對血濃于水的親姐弟。
“你多大了”白曉芬問。
夏星燃“剛滿十八。”
白曉芬“家里有姐姐”
夏星燃遲疑了下“有個弟弟。”
白曉芬“受過表演培訓嗎”
夏星燃搖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