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上辦公室的門,隱約還有對話透門而出。
“你說這小子什么情況自打升了高二,成績跌得比跳崖還快。”
“叛逆期嘛,容易厭學。再說他爸媽走得早,爺爺還是那個樣子,家里誰能管得住他”
“我總感覺不對勁。你看草稿上這鬼畫符,像不像他的字跡他會不會故意裝的”
“你想多了吧,高三的學生,誰不卯足了勁往高分考,考砸對他有什么好處也許是哪班學生拿不準對錯,沒敢動筆寫吧。”
“唉這小子可惜了,但凡爸媽留下一個,這不得是人中龍鳳”
上課時間,走廊靜悄悄的。
夏星燃背對辦公室的門,腳邊影子被日光拖直,形似一道繃到極致的弦。
兜里的手機連震幾下,他倏然回神。
來電號碼是預存過的,屏幕上閃動著“吳凱嵐”三個字。
有點眼熟,但更多的是陌生。
夏星燃花了七八秒鐘才想起來。
剛去崇山跑戲時,他參演了某部諜戰劇的殺青戲,演的梨園里的小學徒,露臉,沒詞,但在園里吊了幾嗓子,比普通群演多拿六百塊錢。喊卡后,片場的執行導演找他換了聯系方式,說他戲感不錯,未來有需要會聯系他試鏡。
時隔太久,夏星燃都快忘了這茬了,這位姓吳的導演居然還記得他。
電話已經震了不少聲。
夏星燃怕對方不耐煩掛了,就近拐進旁邊衛生間接了起來“吳導您好。”
“明珠大廈有場試鏡,今天有空過來嗎”對方開門見山,背景音鬧鬧嚷嚷,聽起來很忙。
“今天請問幾點”夏星燃挪開手機,飛快瞥了眼時間。
吳凱嵐“你有空就過來吧,我全天都在。再敢挪我東西老子一桿桿奪死你”
后一句明顯不是沖夏星燃吼的。
口音地道,是聽過的優美四川話,這吳導是正品。
“好的,角色有要求嗎需要我做什么準備”夏星燃問。
吳凱嵐“這些不急,來了再說,b座17樓,我先替你留個名字,夏星冉是吧到了找前臺核對一下。”
“星燃,第二聲。”夏星燃糾正,“燃燒的燃。”
吳凱嵐清楚笑了聲“好小子,這名字夠勁兒。你盡快來吧,掛了。”
現場的嘈雜聲戛然而止。
夏星燃握著手機,怔了片刻,緩緩舒了口氣。
自從上周被姓宋的纏上,他接連被好些個劇組拒之門外,此刻這條試鏡通知,正像誤入花木扶疏間的小小山村,令人頓覺柳暗花明、峰回路轉。
他轉身拉門,路的那頭是手捧茶缸恰巧經過的老鮑。
好好的飲水房干嘛建在廁所旁邊呢。
“鮑老師。”夏星燃不動聲色,反扣手機。
老鮑教他兩年多,幾乎瞬間預判了他想開溜“夏、星、燃我剛剛在辦公室怎么說來著”
夏星燃垂眼自省,再抬高視線,一臉抱歉“對不起鮑哥,要不這樣,你當我今天沒有來過學校吧。”
國慶放假前,學校組織了一場高考動員大會,小半個月過去,操場圍欄邊仍掛著鮮紅的橫幅標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