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上大氅,持著唯一亮著的燭臺,青年慢騰騰地挪到窗邊。
他常年患病,照料的人已經清楚知道如何降低他生病的機率,連平日透氣的窗戶今夜都閉得死死,不讓一縷多的寒風溜入屋內。
他站在窗邊,隔著步步錦紋的窗欞,感受幽幽冷氣,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手中燭火似乎受他心情影響,閃爍得幾乎快泯滅,發出呼呼呼倔強掙扎之聲。
燭光照亮青年的面容,他滿臉的病態自然說不上是有多么俊逸非凡,唯一雙眼睛異常明亮,燭火映在他雙目中化作寒火,又冷、又富有生命力。
“到是倔強。”
話里話外,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燭火。
細雨頻頻墜落,敲在小樓椽瓦上,發出螞蟻爬過枯葉般的聲響。深夜下,屋檐一排排豆大雨珠,迫不及待積攢成珠串連成線,落在地上濺起水花。
青年閉上眼,聽著雨聲,光憑耳邊的聲音就能想象到屋外景色,他的嘴角苦漸漸有了弧度。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他是習武之人,耳力了得。
這雨落,雨停,風起,風止都能納入耳中。
譬如現在。
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在燭光中緩緩睜開,偏頭疑惑道“雨停了。”
前一刻,雨還在落。
頃刻間,雨停了,風停了,所有聲音都停了,一切都安靜下來。如此反常之事,青年生出好奇心,持著燭臺推門而出,是想一探究竟。
本該襲來的濕氣未至,連初春的寒氣都在此刻停滯了。青年感到詫異,那瑩瑩透徹的月光宛如流水傾斜而下,灑落在青年身上為他披上銀白。
不知何時,烏云漸漸敞開,露出一輪如明鏡的白月。
月亮高高懸掛于空,照得夜空泛出暗藍。
這驟變引得青年抬頭望去,忽地身子一怔,仿佛被凍住了般的失神凝望。
白蒙蒙的雨化作根根白毫,檐邊雨珠已結成晶瑩的冰凌。
一夜間,春色倒退,寒冬重臨。
素銀成絲的雨停頓在半空,萬物都在這刻停滯下來,除了被眼前景色震懾而失去行動的青年。
被此情此景震住的青年喃喃許久,無法出聲。
這景象怪誕,不似凡人能做到,哪怕頂級的武者都不可能左右天氣,化雨為冰,退春回冬。甚至小說、雜記等記錄仙佛鬼怪的志怪傳奇書,都未有描寫出眼前所見景象的一蹤一跡。
須臾。
一種芳香撲鼻而來,隨后香漫整座樓宇。
那是種奇異的香味,似濃郁盛開的玫瑰,甜而不膩,又隱含著淡淡芳香酒氣使人沉醉。明明霸道濃厚,卻又約約綽綽間散發出清新脫俗的蜂蜜、麝香之味,涌現一種恬靜淡雅,引人向往。
最后。
旁若無人,直直闖入心扉,使聞者刻苦銘心,無法忘懷。
青年嘗試眨眼,他恍惚看到月中有一神仙妃子踏月而來。
其貌,瑰姿艷逸、柔情綽態,其姿,奇服曠世,似游似走,翩然而下。
瑩白月色下,她身著的服飾散發出五彩華光,不該在初春綻放的鮮花花瓣或浮、或散,自她縹緲如霧的帔帛、裙擺、長袖中飛出
青年腦海里不禁浮出頭上金爵釵,腰佩翠瑯玕。明珠交玉體,珊瑚間木難。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還。
世間美人無數,不乏有艷蓋百花,風華絕代的女子。
今夜因意外起身,竟悟了何為國色天香,艷色絕世;那浮于月下的神女似天公施法,白玉精雕,如夢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