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樣的人應該是習慣別人對他好的,可他還是愿意為了自己班一個被籃球砸到的并不熟悉的女同學出頭,毫不吝嗇自己的善意。
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警察。
也一定會在所有人的回憶里閃閃發光。
晚上到家已經十點,沈肆月又坐到書桌前。
她有一個計劃本,列周計劃這個周一定要認真達成的事;還有日計劃今天要背多少單詞、刷多少題、作業完成度如何。
現在還多了一列,沒有名字,只是在完成一天的學習任務之后,獎勵自己用來記錄一些與學習無關的事情。
比如今天不小心跟他對視了,今天他穿了一件藍色的衛衣,再比如,下自習后晚風正好,跟在他身后走了長長一段路,路燈在頭頂,好溫柔。
學習任務還剩一篇文言文此時此刻大腦已經完全超出負荷,可當她瞥見某個字,突然就打起了精神。
沈肆月掃了一眼問題,開始逐字逐句地翻譯。
做完之后捏了捏眉心開始對答案,竟然全對。
“怎么還沒睡”
臥室的門在沒打招呼的前提下被人推開,沈肆月猛地合上計劃本,加班回來的母親妝發沒有絲毫凌亂,隨口念出她草稿紙上的句子“以為刑法者,軍旅之楨干,這句話怎么了你怎么抄這么多遍這個楨字還標了星號。”
只見紙上寫著楨干,意為骨干。
甚至還引申了其他詞語楨臣,棟梁之臣。
沈肆月的聲音有些不易察覺的生硬“多寫幾遍,加深印象。”
盛南“我看你把一句話寫了整整半頁紙,以為你們高中老師還玩罰寫那一套呢。”
草稿紙凌亂,除了那個“楨”字好像都被虛化掉,沈肆月莫名心虛,生怕母親的目光戳破她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的名字按在掌心下,像按著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
“是我自己喜歡。”
喜歡這句文言文里有某個字,能讓她明目張膽不被發現地寫他的名字。
盛南“最近考試了嗎你同桌還是那個女生嗎她學習成績怎么樣”
如果告訴母親甄心在班里成績在末尾,恐怕她明天就會沖到學校讓班主任調位;如果她學習成績下降,那她一定會怪罪到甄心頭上。
沈肆月淡定道“反正比我好。”
母親點點頭,又問“之前初中騷擾你的那個男同學是不是也在你們班他要是影響你學習你告訴我,我去找老師”
“媽,我說了多少遍了,他沒有騷擾我,”想起過往某些經歷,無力感兜頭襲來,沈肆月不不愿再多說一個字,“我累了,想睡覺了。”
母親還在喋喋不休“早戀這種事吃虧的一定都是女孩子”
沈肆月直接上床躺下,被子蓋過頭頂。
爸爸今晚應該又不會回來了,如果她有地方去,或許會做出同樣選擇。
爸爸是醫生,媽媽是律師,都是那個年代的大學生,在外人眼里十分登對,其實不然。
盛南當年其實是想留在北京的,可是在封建保守的外公外婆眼里,不管你成績多好學歷多高,不結婚就是病,不生孩子就不完整,女人就是要傳宗接代。
于是她三十三歲那年終于扛不住壓力,回到老家領不高卻穩定的薪酬,再之后相親、閃婚,結婚第三年有了她。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家里的火藥味越來越重,他們吵架越來越頻繁越來越不避諱她。
爆發是在去年母親參加同學聚會回來,盛南女士親身經歷了一次人生的參差曾經同樣被逼婚的同學勇敢反抗留學法國逃離原生家庭,留在北上廣的室友已經做到投行d,她的人生從結婚生子這一步開始一錯再錯。
她那么要強,從小到大都是第一名,卻將自己的人生答卷答得一塌糊涂,于是想要在女兒身上扭虧為盈,以此證明自己不是個失敗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