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早已干枯,幾道深深的傷口尚未愈合,向外淌著淡黃色的液體,那是尖銳的刀具所劃出來的痕跡。
看看躺倒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木念晴,又看看桌上那奇異而讓人恐懼的熒光,他深深嘆了口氣“師姐,離開毗仙村后,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陳星瑜守著木念晴一個時辰,見她呼吸終于平穩,這才略略放了心。
待走出西廂,卻見老人正蹲在門檻上,身前升起裊裊青煙。
他默默走了過去。
秦安平聽見腳步聲并未有任何反應,見他過來,半晌才抬頭。
這是陳星瑜第一次看見老人抽煙。
干枯的樹葉包裹著煙草,在濃厚的黑暗中,現出有點火紅的光。
煙霧模糊了老人渾黃的眼珠,夜間沉沉的露水自門前的花葉上滴落,發出微弱的聲音。
秦安平深深嘆了口氣,聲音沉悶而暗啞“我自小跟師傅學唱儺戲,二十五歲出師,到如今,已經四十多年。”
“這四十年來,唱過大大小小的儺戲近千場,引人魂魄,給人送別也有數百之數,但從未有過今日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
煙霧中,老人的臉蒼白而皺褶“方才我就在想,若是儺戲不靈就好了,若這所謂的神靈附體只是騙人的就好了”
“師父”陳星瑜站在老人身前,雙手輕輕扶住老人肩膀,卻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靜謐的夜晚,小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老人在門檻上沉默良久,抬頭來喚徒弟“算了,一切皆是天命。我不愿又如何,說不定我這把老骨頭,還走在她前面,到時候在那邊看好了路,再帶她一程就是。”
在陳星瑜地攙扶下,老人艱難地站起身來,蹣跚著向房內走去。
“師父,若我上了仙宮,能不能求仙人救師姐”
老人的腳步頓了頓“仙宮如何,我們并不知曉,若你真能上去見到仙人,自然也是以祖訓為先。”
老人伸出手,摸摸小徒弟的頭“若是能實現祖訓,咱們三姓之人,皆是仙人后羿,回到天宮,自不愁生死。”
老儺師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個微笑來“你是個好孩子,但不要因此而約束了自己。尋仙之路漫漫,首先就是要遵循本心。你看那連鳳遷,害了玉龍與念晴,卻也未見他做成何事。或許”
他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緩緩走入了自己的房間。
陳星瑜在東廂睡了一個多時辰,東方的天空已經泛白,他疲憊地撐起身體。
陳振豪給他的配方里,有一味草藥必須在驚蟄前后,夜雨之后的清晨摘下并炮制,算算日子,這日正當時。
不想再夜長夢多,他匆匆起身,去往后山。
配方他早已背熟,草藥也是尋常藥材,并無多少特
異,只是生長的地方刁鉆,需要在崖上爬上爬下。
陳星瑜干脆在后山轉了兩個時辰,將那配方上的藥材全都收集齊備了,一起拿到自己的江畔石室之中。
藥材的煉制不難,只大半天的功夫,所有的炮制便已完成。
陳星瑜看著準備好的材料,卻陷入了沉思。
配方中需要人血的,大都與控制有關,想起陳振豪當時的建議
難道,竟與曲連吉家的女孩有關
石室之外,突然窸窸窣窣一陣響,木門吱呀一聲,小諦聽的腦袋從石室門口拱了進來。
大概是因為好幾天沒見,一眼看見少年在此,它十分開心,“嗷”地一聲就撞開了木門,撲到了陳星瑜的身上。
雪白的小腦袋在陳星瑜胸腹上拱了又供,又巴巴地把脖子送到少年手心里,諦聽抬起明亮的眼睛,熱烈地示意要摸摸
陳星瑜不由得失笑,把對木念晴的擔心、對陳振豪的懷疑都暫時放到一旁,伸手在諦聽雪白柔軟的毛發上輕輕地撫摸著。
小諦聽則一臉享受的模樣,不斷調整著自己的姿勢,讓少年全方位地為自己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