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日,是夜,雞鳴之前,城中喊殺聲嘈雜,郡府處火光四起。睡夢中被驚醒的普通人家意識到城內的狀況不同尋常之后忙噤聲關緊大門,豎起耳朵靜悄悄的觀察著外面的動靜;城中的大戶人家從臥榻上起身后連衣服都顧不上穿立刻差奴仆出門打探消息。
該來的終于來了,站在院中緊握住手中這把寬約不過兩寸長不過三尺的環首刀,看向火光所在,聽著“蒼天已死”的口號,韓玨有種心里的石頭終于落地的踏實感。
隨即吩咐道“整理干糧牛馬,閉門靜待。”
干糧早已準備就緒,糧食財帛早已經藏入地窖,不知道韓氏會不會死守陽翟,不過看著情況估計夠嗆。如果是從外部攻城,估計城內的豪門世家會守城,但眼下內亂先起無法肅清的情況下,能不能守住是未知數。
陽翟乃潁川郡治所,距京師雒陽不過數百里,戰略位置極為重要。此時無戰事,世家豪門之人均以為不過是刁民作亂,不消數日便會平息。然而奴仆打探回來的消息著實令人震驚,因為潁川太守司馬儁居然棄城而逃
司馬儁出身河內望族,司馬家累世衣冠,他身為一郡之首稍作抵抗便棄城的行為別說是潁川望族未曾料到,就算是跟在他身邊的大孫子司馬朗也很是不解。
此時的司馬朗年約十四,卻早已通過經學考試而成為童子郎,正跟隨司馬儁在潁川游學。出城后回望城門,他忍不住的低聲問道“祖父,潁川確已守無可守”
這場變亂來的太突然,毫無征兆,為首之人似乎直接就是沖著府衙而來。然而城內多世家,聯合世家一并拼搏,未必就不能守城。
“唉”司馬儁雙目渾濁重重的嘆了口氣,這場叛亂早有征兆。太平道經營多年一朝爆發,觸其鋒芒守城數日又如何
“老夫已是古稀之年,只求善終。”
“你覺得陽翟仍可守。”司馬儁看著孫子借機教誨道“祖父要告訴你的是,守可守之城,行可行之事。”
“太平道與官吏交往過密,此番謀反參與者眾多,禍亂起于內,城不可守。”
太平道在郡內發展勢力,作為一郡之長,他當然知道。不僅知道太平道結交官吏,而且還知道就他們勾結賄賂十常侍中的封胥、徐奉。甚至在頭一天晚上他就收到了時任雒陽令的兒子司馬防的密信,得知徐奉等因太平道謀逆之事被誅殺后,便預料到太平道將暴動,可是來不及了。
“然潁川失守,京畿重地”
禍起于內,腹背受敵,這個道理司馬朗懂得,他擔心的是這場禍亂的后勢。棄城而走,朝廷若是降罪下來可如何是好呢
司馬儁扶著車轅,表情凝重的說了一句,“黎庶之亂,來勢兇猛,然大漢不缺能征善戰之人。”
至于他自己,回京就負荊請罪去,怕是很多同僚連請罪的機會都沒有。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的是,自己跑的越早,城內的豪門世家才能盡早看清形勢,早早出城避難。
確實,郡守跑路了,城內韓氏、郭氏等這些大戶人家率先坐不住了。諸如韓氏這樣的名門望族,不怕變天換帝王就怕無知刁民聚眾鬧事。
韓氏在城外有塢堡,郭氏等家族也有。塢堡環布望樓、角樓,備有刀箭等,內有儲糧。幾乎是當機立斷,各家的當家人很快做出了決定。在得知司馬儁棄城后的半個時辰內,城內響起沉重而急促的鐘聲。
管家數過鐘聲后臉色大變,“郎君,我們要盡快跟主家匯合,怕是要出城避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