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沈讓輕搖了搖頭,“都已經這么晚了,我難道還能把你趕出去不成”
姜毓寧半張臉藏在被子里,兩手有些緊張地拉著被角,小聲道“哥哥,對不起。”
沈讓坐到床沿邊,同她平視著,問“為什么道歉”
姜毓寧一向不吝嗇于將情緒宣之于口,她看著沈讓的眼睛,直白道“我知道我很不乖,可是,我真的不想一個人待著,我很想你”
這六年來,她一個人生活在偌大的常青園,沒有朋友,也沒有同齡的玩伴,身邊只有竹葉、竹苓這些比她大了十來歲的婢女,處處對她侍奉照顧,雖然妥帖,卻難免有時孤單。
原本,她也是習慣了這些的,可是沈讓回來之后,吃飯有人陪,寫字有人陪,竟讓她有些不習慣原來的生活了。
沈讓微微一怔,看她微垂著腦袋,十足的柔順乖巧,心里難免有些愧疚。
這些年他甚少在京,也甚少陪她,小姑娘的童年到底還是太單調了。
或許,她該多見些人,多出去走走,那樣也就不會再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自己身上。
他也不愿自己養大的小姑娘成日只能在庭院里打轉。
沈讓這樣想著,便道“寧寧,明天哥哥帶你出門,你想不想去”
“真的嗎”姜毓寧驚喜地問,她從前只跟在哥哥身邊出去過幾次,后來哥哥不怎么回來,她一個人便也很少出門。
沈讓點頭,“春和景明,明日哥哥帶你去踏青。”
對于要出門這件事,姜毓寧十足的期待,一整晚都沒睡好,拉著沈讓嘰嘰喳喳地問個沒完,最后沈讓都有些撐不住,威脅她說是再不睡,明日就不去了。
姜毓寧這才勉為其難地閉上眼睛,而彼時幾乎已經天亮了。
沈讓等她睡著后,仍舊回到了榻上,睡了沒兩個時辰,他就醒了,怕吵醒姜毓寧,到耳房去洗漱更衣,回來后才剛到辰時,小姑娘睡得正香。
他沒叫她,自己合衣靠到床頭,想讓她再睡一個時辰再說,結果自己也沒撐住席卷而來地困意,竟然就這么半靠著睡著了。
等再醒來,已經快到午時了。
他仍舊保持那個姿勢,只是原本乖乖貼著最里側睡得小姑娘已經拱進了他的懷里。
皙白的胳膊從袖子里蹭出來,搭在他的腰腹處,長發散在他的大腿上,好似在他素色的袍角上潑了一層濃郁的墨。
沈讓睜開眼睛,便是看到這副色彩分明的畫面,愣怔了好半晌,才想起要將起身,卻怕壓到她的頭發。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片烏云撥開,指尖忽的一頓
少女白如細瓷的后頸處,藏著一粒殷紅的小痣,濃艷如朱砂流落。
而他的食指正好停在紅痣邊緣,像是被燙到了一般,急忙收回手。
姜毓寧被他的動作驚醒,懵懵地從他腿上抬起頭,聲音里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哥哥,怎么了”
沈讓掩飾般地輕咳了一聲,扶著她的肩膀將她挪開,“叫竹葉伺候你起身吧,我去外面等你。”
說完,徑直走出了房間。
姜毓寧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眨眨眼,一時有些莫名。
洗完漱換完衣裳,已是用午膳的時辰了,說好的出門,也只好用完午膳再去。
等用完了午膳,姜毓寧又要重新梳妝打扮,沈讓頗有些好奇,他沒有進門,就倚在半敞的軒窗前,往妝臺的方向看。
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姜毓寧的半邊背影,竹葉和竹苓一左一右站在她的身后,替她挽發,涂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