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我到了他的位置,遇到類似的情況,也會做出和他一樣的決定。”提英資輕聲論述。他理智冷靜,像在評論別人身上的事情。
寧秘書知道道理是這么個道理,只是氣不過,不忿地閉嘴。
提英資低頭,像隨口抱怨似地小聲補充一句“只是抱歉,現在外面的風言風語把洛警官也牽連了進來。”
年輕的越北星國父士氣低落,顯得有些力不從心。提英資把頭抵在接駁艙舷窗上,一張臉在互動屏冷色光線的映襯下,顯得益發蒼白起來。
林本格注視提英資面容雖竭力強打精神,對方臉上還是掩不住透出憔悴疲倦。這一發現,使少校心頭多少浮出了幾分不忍不管往后的殖民地將有多少驚濤駭浪等著這個人去掀起,此時此刻,眼前坐著的,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提英資無端背上一級謀殺的罪名,被警方羈押了數日,早該精疲力盡。今天一天的經歷如此大起大落,就算是未來的「殖民地主腦」、「越北星國父」,強撐到此刻,想必也早已心力交瘁。
何況,在這樁冤案的一開始,親口向對方保證「報警吧,一定不會有事」的人,正是林少校自己。雖然這話放在當時的語境挑不出毛病,但林本格一想到這里,還是會騰起一股心虛。
“沒有的事情。”林本格搖頭;因做賊心虛,聲音里也不自覺帶上幾分溫柔。少校躬身向前,試圖安慰年輕的國父“就像寧秘書說的那樣,等游輪案的真兇落網,一切就會真相大白的。”
也許再等等就好了。林本格想。自己出手干預這條時間線,是在1月1日的凌晨,而雅南死在跨年夜零點即是說,雅南的死亡結果,在林少校踏進這條時間線之前已成定局。
所以不管林本格現在到底鑄成了什么滔天大錯,至少在游輪案上,他沒有改變兇手的身份。
所以,提英資無論如何都是清白的。
林本格知道,殺害雅南的真兇此時正在某處潛逃,并即將在一起賭資糾紛中惹到地下城灰色勢力,黑吃黑地被殺掉。真兇的尸體會被草草拋在一處廢棄礦井,再由附近游客偶然發現,驚慌失措地通知警方。隨著警方對這具尸體身份核查工作的推進,愛神號的案情也會跟著水落石出。
這些話,林本格當然不能告訴提英資。提英資把那些早日沉冤得雪的漂亮話靜靜聽了,多少覺得對方的安慰有些蒼白。年輕的國父把手指按在眼睛上揉了揉,長長嘆出一口氣。
“洛尚。”半晌,提英資睜開眼睛,目光沉靜,“你覺得,會不會真的是我殺了那個年輕藝人”
“怎么可能。”林本格搖頭,“你在瞎想什么。”
“我吃了那么多加有神經遞質調節劑的巧克力,還喝了那么多酒。中間的一段時間,我幾乎沒有記憶。”
“那也不會瘋到去殺人。”
“雅南就橫尸在我房間。”
“但我知道你不會殺人。”
提英資聞言停了一下,移開目光,自嘲地笑起來“現在所有的輿論都說是我。”
林本格抿一抿唇,安靜看對方關掉手邊的互動屏。此際輿情洶涌,林本格不用看也能想象,目前的公共網絡上,充斥著哪類關于此案的流言蜚語。
“那些人又不了解你。”林本格不假思索地說。
而我,可是能把你全部人生履歷都倒背如流的人啊。林本格想。
提英資心頭一熱,動動唇際,卻不太好意思表示什么,只深深看林本格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