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她朝明棠一笑,低聲道“嬸娘放心,侄媳省的。”若不是瞧著塘二老爺家幾次三番與這位嬸娘不睦,這位嬸娘也真就不許塘二老爺家里的孫子進府給小世子伴讀,她也不敢就這樣在她面前說人家的閑話,畢竟是與主支關系最近的一支呢,稍有不慎,便要吃掛落。
明棠將石氏的話暗暗記在心上,想著等散了后尋人去暗中盯一盯。裴塘家中管家與楚王府的管事有來往這事,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能算小,端看這來往之間究竟是為了何事了。
當世之人看重宗族,裴塘到底是當代定國公的弟弟,裴鉞血緣上的親二叔,若是真摻和進了大事之中,裴鉞幾個是再不能扯得清的。
心中念頭紛雜,明棠面上半分也不顯露,只與眼前的石氏說些閑話,倒讓石氏又在心中暗贊了幾句“嬸娘好定力”。
長輩們有長輩們的交際,小輩們也自有自己的相處之道。裴澤先前已是知道以后會有人與自己一道上課,坐在位置上老老實實待了一會兒,等窗外沒了竊竊私語的聲音,知道是祖母她們離開了,立時就恢復了好奇的本性。
小小學堂里人數擴充了四倍,裴澤坐在前面,先生面前不好光明正大扭頭去看,便悄悄摸摸轉動著視線,打量著身邊的人,卻恰好與之對上視線,不由自主便露出個大大的笑容。
他身旁的恰好便是較她年長兩歲的裴楊,見裴澤友善,繃得緊緊的面上也松快了許多,流露出幾分笑意,點頭低聲道“澤叔叔好,小侄裴楊。”
定國公嫡脈近些年子嗣不豐,裴澤亦算是父母的老來得子,因而年紀雖小,輩分卻高,卻還是頭一回真正遇到與自己同齡的小輩。聽旁邊的裴楊稱呼他為“叔叔”,登時一呆,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叔叔”
裴楊認真點點頭,板著手指一板一眼“澤叔叔與我父親一樣,都是水字輩,我是父親的兒子,當然該稱呼您叔叔。”
裴澤往常所見,“叔叔”這個詞指代的最鮮明的形象自然便是裴鉞,卻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被人這樣稱呼。回想裴鉞尋常對待自己時的模樣,立時有了長輩的自覺,忍不住悄悄端正了坐姿,十分莊重、沉穩地點點頭“嗯,要好好聽陸先生講課,長大了,為長輩分憂。”
裴楊也肅容聽了,認真應道“是,謹遵叔叔教誨。”
一旁給足了孩子們交際時間,正等著他們互相認識,暫時沒開始講課的陸先生禁不住一樂。
一對一變成了一對多,因各人年紀差距都不大,陸先生倒也不覺得為難,詢問了幾人在家時開蒙的進度,見大差不差,便按往常習慣,先給進度接近的裴澤與裴楊上了課,布置了任務,自己細細為余下兩位另行講課。
裴澤手握為他特制的毛筆,照著紙上描紅,一板一眼寫著大字,注意力卻禁不住被陸先生吸引,耳聞他講的都是自己未聽過的內容,手上動作逐漸緩慢。
待回了靜華堂,見裴澤不似往日一般先來撒嬌玩耍,竟是先去了書房,仔仔細細寫著大字,裴夫人不由得心生疑惑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裴澤這一用功,時間便飛速流逝,到了晚間明棠過來一道用飯時,竟還不見他的人影。婆媳二人安坐桌旁,明棠不禁奇道“阿澤呢”
“估摸著是在學里受了什么刺激,一回來就點燈熬油的寫字呢。”裴夫人抿嘴笑。
說著話,裴澤就在侍女陪伴下凈了手,過來用飯,許是沒聽見兩人說的話,安安生生地便坐到了桌旁。
如今他用筷子已經頗為熟練,不過是因著人小胳膊短,夠不到遠些的飯菜,奶娘為他夾了菜放到跟前小碟子里,他也就認認真真夾起來吃了。雖長輩們沒真正教過,因常受著熏陶,明棠在旁看著,倒覺得有幾分裴夫人的風采,不復當年吃飯似打仗的模樣。
裴家并沒有什么食不語的規矩,明棠又素來是個喜歡在飯桌上聊天的,裴夫人時常與她一道,早已習慣,見明棠時不時抬頭看裴澤,心中就有些預感。